情人节前一天的午后,阳光把城市的柏油路晒得微微发烫。原炀把车停在街角那家“微光花店”门口时,手指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又抬手扯了扯衬衫领口——明明车内开着空调,他却觉得喉间有些发紧。
这是他第一次单独给顾青裴买花。
以前总觉得“送花”是小姑娘才喜欢的矫情事,直到上次偶然听见顾青裴和助理打电话,说“隔壁办公室收到的向日葵束真好看”,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羡慕,原炀才把这事悄悄记在了心里。他当时没吭声,却在手机备忘录里敲下了“情人节买花”几个字,还特意标了红色的星号。
推开花店玻璃门的瞬间,浓郁却不呛人的花香扑面而来,像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裹住。店里比他想象中热闹,三三两两的顾客站在花架前,有的低头和同伴商量,有的举着手机拍照,收银台旁边的包装台上,已经堆了好几束待包装的花束,粉的、红的、白的,裹着亮晶晶的包装纸,像一堆会发光的糖果。
“先生您好,想看点什么花?”穿浅绿色围裙的店员迎上来,笑容清爽,手里还拿着一把刚剪下来的洋桔梗,花瓣上还沾着水珠。
原炀的目光在花架上扫了一圈,瞬间有点发懵。他只知道顾青裴不喜欢太艳俗的颜色,却没具体想过该选哪种。玫瑰太红,怕显得俗气;百合太大,又怕不好搭配;那些叫不上名字的小雏菊倒是可爱,可又觉得不够郑重——毕竟是情人节,总得选束拿得出手的。
“我……”原炀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旁边一束白色玫瑰的花瓣,软乎乎的,像顾青裴平时盖的羊绒毯子,“我想送爱人,你觉得哪种合适?”
“送爱人的话,选择就很多啦。”店员眼睛一亮,指着不远处的花架,“如果喜欢温柔点的,白色玫瑰或者香槟玫瑰都很合适;要是想特别点,郁金香或者洋桔梗也不错,最近很受欢迎。”
原炀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白色玫瑰插在透明的玻璃花瓶里,花瓣层层叠叠,边缘泛着淡淡的粉,像被夕阳染过的雪;旁边的香槟玫瑰颜色更暖,像融化的黄油,裹着一层柔光;再往旁边,紫色的洋桔梗垂着花头,像一串小小的铃铛,风一吹,轻轻晃着,很灵动。
他盯着白色玫瑰看了几秒,又转头看向香槟玫瑰,脑子里突然冒出顾青裴早上出门时的样子——穿着米白色的针织衫,头发软软地贴在额前,弯腰换鞋时,后颈露出一小片白皙的皮肤,和这白色玫瑰的质感莫名很像。
“那个……白色玫瑰,能不能搭点别的?”原炀指着白色玫瑰,又指了指旁边的洋桔梗,“再加这个紫色的,会不会好看?”
店员忍不住笑了笑,眼底带着点善意的调侃:“先生很有眼光嘛,白色玫瑰配淡紫色洋桔梗,清新又温柔,特别适合送气质好的爱人。不过要不要再加几支香槟百合?花期长,寓意也好,‘百年好合’,很适合节日送。”
“加,都加。”原炀连忙点头,生怕自己漏了什么,“你看着搭,怎么好看怎么来,别太复杂,简单点就行,他不喜欢太花哨的。”
“放心吧,包您爱人喜欢。”店员笑着应下,转身去拿花剪和水桶,准备挑选花材。
原炀站在原地,看着店员小心翼翼地从花桶里抽出白色玫瑰,一支支检查花瓣有没有损伤,又仔细剪掉底部的枝叶,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什么宝贝。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给顾青裴做早餐的场景——凌晨五点就爬起来,对着菜谱研究煎蛋,结果鸡蛋煎糊了,面包烤得像炭块,最后只能灰溜溜地去楼下买了豆浆油条,还被顾青裴笑了好几天。
那时候顾青裴怎么说的来着?他说“原炀,心意比味道重要”,然后拿起那根烤糊的面包,咬了一口,眼睛弯成了月牙。
想到这里,原炀的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掏出手机,点开和顾青裴的聊天框,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又删,最终还是按下了通话键。他总觉得,还是亲口问一句更稳妥,万一自己选的,顾青裴其实不喜欢呢?
“喂?”电话接通得很快,顾青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还有键盘敲击的轻响——想来是还在书房处理工作。
“没打扰你吧?”原炀放轻了声音,目光下意识地避开周围的顾客,像在说什么秘密,“我就是……问个事。”
“你说。”顾青裴的声音很耐心,键盘声也停了下来。
“你……你喜欢什么颜色的花啊?”原炀的喉结动了动,感觉耳朵有点发烫,“就是那种……平时家里摆的,或者别人送的,有没有特别喜欢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顾青裴低低的笑声,清润的,像雨滴落在青石板上,听得原炀心里酥酥的。“原炀,”顾青裴的语气带着点笑意,“你该不会在花店里吧?”
原炀的脸“唰”地一下红了,连耳根都烧了起来,连忙否认:“没、没有,我就是路过,看见有人买花,随便问问。”
“哦?随便问问?”顾青裴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点调侃,“那我要是说喜欢红色玫瑰,你会不会现在就去买?”
“我……”原炀愣了一下,认真地想了想,“如果你喜欢,也不是不行,就是觉得红色有点太艳了,你平时不是喜欢素净点的吗?”
电话那头的笑声更明显了,顾青裴大概是被他这认真的模样逗乐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止住笑,语气软了下来:“跟你开玩笑呢。我没什么特别喜欢的,只要是你送的,什么颜色都好。”
“真的?”原炀有点不相信。
“真的。”顾青裴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让人安心的笃定,“不过要是能有白色的就更好了,看着干净。”
挂了电话,原炀握着手机的手还在微微发烫,心里的紧张却像被风吹散的云,一下子没了踪影。他抬头看向店员,刚好看见她正把香槟百合插进花束里,白色玫瑰、淡紫洋桔梗、香槟百合搭配在一起,果然像店员说的那样,温柔又干净,和顾青裴的气质一模一样。
“麻烦再帮我加两支尤加利叶吧,”原炀指着旁边的尤加利,“上次看见他办公室摆过,好像挺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