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带着凉意，在屋檐下汇成细密的水帘。崔宁与唐行川并肩坐在廊下，听着雨声，共披一袭驼绒薄毯，一壶温热的姜茶驱散了晚秋的寒凉。

崔宁捧着陶杯，感受着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她目光落在窗外被雨水打湿的树影上，忽然道：“我记得，洛道那间破屋可比这里狼狈多了，”她将微热的手塞进他掌心，“那夜风急雨大，你推开门的时候，浑身都湿透了，像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猫头鹰。”

唐行川自然地拢住她的手指，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整理那段被雨水浸透的记忆。

“在屋外时，”他终于开口，“我确实考虑了许久。起初是警觉——荒山破屋，雨夜孤灯，不该有人。直到认出是你，确实很意外。”

雨势渐大，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在庭院里，汇成小小的水洼。他抬眼，目光穿过时光，落回那个雨夜：“我在回忆你在水寨里厮杀的模样，还有你道谢时挺直的背脊，判断着你可有威胁。然后我看见——”

“你直接解除了暗尘弥散。”

时隔多年，他的语气里依然带着不可思议。

崔宁靠在他肩头轻笑：“我只是察觉到是你，不是白日那些流寇搜来，便觉得不必防备罢了。”

唐行川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指节，“在唐门，这等同于卸甲。我本该怀疑有诈，但又觉得……这是你在向我示意，示意此地安全，示意我……可以靠近。”

“我那时可没行川想得这般多，”她的语气里似乎带着几分当初的天真，“我那时觉得，师尊教导我明辨善恶，持守光明。你既帮过我，便是善的，是站在光明这边的。既然如此，我为何要防备？”

唐行川静静听着她这番依旧纯粹的话语，眼中笑意深沉，不置可否。

崔宁顿了片刻，笑着叹出一口气，“当然，我后来也想明白了，当时此举确实不妥。”

“你还将水囊抛给了我”，他的唇角牵起无奈的弧度，“我下意识接过，其实另一只手已按上了机括——”

“知道你警惕，”崔宁打断他，嘴角的弧度扬起更高，“我还特意先喝了一口示意安全呢。”

“正是如此，”他望进她含笑的眼，“你喝过，又那般真诚地道谢……我才收下了那份善意。”他顿了顿，声音渐低，“你还说要请我喝酒，我只当是江湖客套。没想到……”

“没想到真的兑现了？”崔宁接过话，语气温柔。

“嗯。”他低声应道，目光深沉地看着她，“没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