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缠绵,将远处的灯火晕染成模糊的光团。唐行川沉默良久,才又开口:“那夜之后,清除流寇,阴差阳错坏了上面某些人的布局。”
他的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划过,像在描摹某种既定的轨迹:“但即便没有此事,他们也早晚容不下我。唐门用我,却又防我。我不可能次次都猜中上面的心思。”
雨声淅沥中,他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况且,我也不愿做一个只知道完成任务、什么都不去想的工具。他们要我往东,我便不能往西;他们要我杀人,我便不能问缘由。”
“即便我已经在这套规矩里活了很多年,我也觉得我不该只是这样活着。”
崔宁静静听着,忽然感觉到他指尖传来的微颤。她反手与他十指相扣,轻声问:“那夜你走进破屋时,可曾想过会走到今天?”
唐行川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良久,唇角再度泛起笑意。
“那夜的雨很大,”他的声音变得很轻,“破屋漏雨,寒风刺骨。但你递来的水囊是暖的,你生起的火堆是暖的。”
他微微倾身,将额头轻轻抵上她的额
头, “我从前好像一直活在黑漆漆的地方,骨头缝里永远渗着冷。”
“那口酒,那堆篝火,让我慢慢有了知觉。”
雨不知何时停了。
崔宁静静听着,忽然明白洛道雨夜的那场合作,不仅仅是一次利益的交换,更是这个被困在规矩里的灵魂,第一次尝试着以自己的意志做出的选择。
明月破云而出,清辉如水,将湿漉漉的庭院照得一片澄澈。她将指尖在他掌心轻轻一按,随即站起身。
“夜凉了,”她声音很轻,却像月色一样温柔,“我们该回去了。”
他顺着她的力道起身,由着她牵着踏过廊下渐干的石阶,将清辉与往事一同留在身后,并肩走入屋内温暖的灯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