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一条并不引人注目的帖文，悄无声息生了根。配图是几张诗文，都是发表在另外一个平台的内容。

帖文的内容很简单，却不能简单描述：

“谁敢看一下这文字水平？”

凌晨四点，帖文下竟已聚集了一批回复。那些评论乍一看只是朋友之间不假思索的打趣，仔细一看却并不简单。有人在质疑，有人在讥笑。贴主早已等候多时，在那些他最想看到的回复下方附和。

凌晨四点二十分，话题已经转移到网络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分明是深夜，风浪却并未平息，反而愈演愈烈。在聊天群里，一位似乎颇有威信的团体核心人物，用尽最恶劣的语言嘲讽那几张诗文的内容；一群人在花花绿绿的头像背后，看热闹似的附和。

“这是之前那个酸冷兔？”

“别把我笑死，变买菜大妈了？”

“还以为销号跑路了，嘻嘻没想到还敢出来。”

……

临近干燥的冬天，忽然来了一场阴湿的雨。酆都整座城市被染上深灰色。

姜余酲到公司楼下时，一转头看到楼下那棵树的叶子近乎落光了。他只是匆匆看了一眼。签到打卡，到工位，整理东西，过程中他的脑海不停地上映那一幕。金黄色的叶子，被风刮得四散奔逃。

数月之前，同样是雨天，当时雨横风狂，绿叶却润泽依旧的样子在脑中依旧分明。如今整棵树却一夜之间变得老态龙钟，仿佛孙郎病酒无聊。

病酒，就是“酲”。一座城市、一个人、一棵树都可能醉酒，困乏如病，不知如何蠲酲解忧。姜余酲隐隐有些烦躁，分明只是普通的日子里，却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将要发生。也许只是天气不好，在熙熙攘攘的地铁站里，路过的每一个人都是这样的情绪。不过这也只是姜余酲的揣测。也许他们彼此之间如鱼在水中游过时，心中毫无波澜。

窗外阴沉，让人恍惚觉得天还没亮。夏斑的位置靠着窗，此时他的身影稍微遮了点光。姜余酲起身去开了灯，边走边问：“今天来这么早？”

“嗯哼，你猜为什么，昨晚定的闹钟早了一小时，早上起来以为到点了赶紧整理完，结果一看时间给我气笑了，今天我是第二个。”

“还有谁？——我猜一下，善哥吧？”

姜余酲说着把水杯接到饮水机下方。一杯热腾腾的可可在几秒内完成，顺便按照员工姜余酲的喜好数据进行了口味微调。

“那肯定啊，”夏斑向后倚靠在椅背上，仿佛仍未睡醒地伸了个懒腰，抬起头去看身后走动的姜余酲，“我感觉今天没好事。段姐把他叫去开会了。”

“那完了。这么一大早，估计不是小事。”

等陈善回来，办公室的其他人都已经到齐了。姜余酲从他进来开始就盯着他，看他的脸色似乎风平浪静。但他一开口就不简单：

“各位，来活了。”

夏斑叹气，“终于还是来了。”

“今天早上，监测司那边监测到了一股灵质波动，而且不太寻常。”

监测司就是冥界统一负责监测灵质数据的。夏斑在边上唱和：“听起来不是我们的活啊？”

“放往常是这样，但他们初步筛查，发现源头似乎与一位人界的妇女有关。”

陈善把数据投放到办公室中间悬浮的小屏上。那位叫做“林素云”的阿姨的一些简单信息便呈现出来，她四十余岁，曾是一名教师，现已辞职。虽不涉及什么隐私，却有一条很醒目的消息，让人看了忧愁：她前不久住院了。

“我们暂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们得先去找她，而且尽量要快。小姜，可能需要你出差一趟，带着星妹一起去。夏斑，你和监测司那边对接，一会把具体的发给你，有些谈不清楚的，可能需要专门去一趟，随时和大家保持联系。”

“小武，你待命，可能需要你帮忙。”武应胜等了半天等到自己，结果没活干，不由得抗议：“啊？怎么只有我没份啊，我也想去人界。”

下一秒，几份最近的文件传到了他的电脑里。陈善偏了下头，“最新的待审稿，这不就有了。”

“你滚吧……”小武像是有几句要骂人的话堵在嘴边，无可奈何地又只能咽回去。姜余酲看着他有些可怜又有些可笑。作为调停人，调停工作才是第一的，公司的事务在调停面前都可以暂停，反正公司自己会权衡。

“我也会待在办公室里，这次我可能就负责给你们传达指示。如果不出意外，小姜你们两个下午就可以出发了。”

路接星全程没说话，但她非常兴奋，和表现略显平淡的大家形成鲜明对比。这是她第一次接到外勤任务，还带着新奇的感受。

“对了，这次就在A市，你是本地人，应该熟悉一点。”陈善提醒。

姜余酲有些吃惊，但也不算意外。每次工作的派遣，都会考虑到调停人自身的条件，按照最好的方式安排。

“走吧走吧，现在就可以！”路接星推着姜余酲往前走。

“你最好别太高兴，工作就是工作，在哪都是工作……哎呀别拽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