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外夜色深沉,竞王封地已按照计划蠢蠢欲动。
主营内,歌舒冶借着烛火,细致地擦拭着他的玄铁重刃。
刀锋寒光流转,映出他冷峻的眉眼。
“王爷。”
亲兵在帐外通传。
“王妃求见。”
“……”
竞王眉头一皱,闪过一丝不耐。
不过一个替嫁的货色,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当初赌气叶芷筠不肯屈就,接受了天子利用联姻关系暂时与闻氏家族共盟的计策,但内心是没有任何情愿之意的。
虽然朝夕相处许久,他对闻盈汐的态度仍然是冷漠的,甚至是因闻霆而迁怒于她的厌恶。
“让她进来。”
罢了,一介弱女子,又懂什么政场风浪。
歌舒冶淡淡叹了口气,放了行令。
帐帘被掀开,闻盈汐怯生生走进来,仍是一身素净婉约的衣裙,半点王妃华贵的气质都没有。
她眼眶微红,显然哭过。
“王爷……”
闻盈汐声音细弱,小心翼翼看他。
“哭什么?”
歌舒冶头也没抬,只听见她那哭腔,就皱了眉眼,语气淡漠。
“在王府没被收拾够?不好好待着,跑来这里做什么?”
“……”
闻盈汐被他冰冷的语调刺得身子一颤,眼泪又簌簌落下。
“王爷,妾身……妾身求求您,和,和侯爷说一声,让他放我娘出府吧。我,我娘病重,在侯府无人照料,求您让我接她来王府,妾身只想尽点孝心……”
歌舒冶擦拭刀刃的动作未停,冷淡道:“闻霆的家事,与本王何干?”
“你这女人,除了孝心,就没点别的想法?”
他轻轻一瞥,打量闻盈汐柔美的泪颜,咽了咽嗓子。
“王府许你荣华富贵,何必再惦念侯府老母的死活?他们苛待你娘,便是闻家人无德,天下有的是闲人替你唾骂。”
“……王爷,为人子女,若是只顾自己,那这天下还有孝义可言吗?”
闻盈汐绝望闭眼,复又睁开,鼓起勇气迎上男人低沉的目光。
“如果王爷厌弃妾身,随时都可以赶走妾身,但请王爷,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帮帮妾身最后一次。”
她哽咽着乞求,惹得歌舒冶蹙眉偏头。
“行了,你这点眼泪,留着等本王凯旋后,床上助兴哭吧。”
“啊……王爷,你别走。”
闻盈汐见他不表态,猛地爬向他的眼前,急道。
“王爷,妾身,妾身帮你打探到了叶姐姐的消息……”
“你说什么?”
歌舒冶顿时停步,猛地回头看向她,之前的漫不经心变作一丝极致的关心。
“她在哪里?”
“她……”
不及闻盈汐回答。
帐外传来贺流景急促的声音:“王爷!紧急军情!”
贺流景不等传召,边说着,就直接闯入帐内,脸色凝重:“王爷,乌横王大军趁夜突袭封地东侧,我军现在损失惨重!”
“什么?!”
歌舒冶豁然颤身,推开面前瘫软的闻盈汐。
错愕之后,他的声音里尽是滔天怒火。
“陆,探,微!你胆敢欺骗本王!”
如此大的圈套,他竟傻得往里钻。
“迎敌!”
竞王恨得咬牙切齿,迅速镇定下令,扬袍而出。
*
数个时辰后,洛铃心尚沉浸在谈判成功的喜悦中,星夜就路,策马而返。
她风尘仆仆赶回,还未来得及喘口气,便被眼前阵仗惊住。
唯见兵部尚书黄钟等人,与一名身着宫服,斜眼看人的太监,率大批禁军,堵在营门,明显是来拦她的。
那太监手持明黄布帛,嗓音尖细,高声破空:“陆探微接旨!”
“……”
洛铃心心一沉,利落下马,单膝跪地。
太监继续趾高气昂地宣读:“太后懿旨,查兵部元帅陆探微,劳师糜饷,畏战不前,激化双王矛盾,更擅离军营,私会藩王,其心叵测!着褫夺其元帅之职,印信兵权,全交由兵部尚书黄钟暂代。钦此!”
旨意宣读完毕,全场死寂,所有将士的目光都聚焦在洛铃心身上。
她快速思考,才觉不对劲,竞王此时定然腹背受敌!
此前,她每一步决策,黄钟,冯匡酉等人都要持反对意见,唯独这次离开营帐,游说竞王之事,他们噤若寒蝉。
看来是早有预谋,与乌横王太后等势力勾结,趁我离开竞王封地,他们便已伺机发动战事!
“……”
洛铃心皱眉凝怒,缓缓抬头,目光沉静,威严自生。
“这位公公,陛下亲授镇国玉玺,命我节制三军,讨逆平叛!兵者,国之重器,关乎社稷存亡,将士生死,唯奉天子之诏,不受后宫乱令!此旨,臣——不接!”
“大胆!”
黄钟上前一步,面目狰狞,厉声喝道。
“陆探微,你敢抗旨不遵?是想造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