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架在祝楽郇胸前发烫。“即使如此。”
沉默蔓延。最终林澜叹了口气,站起身。“那就跟我来。有些东西你应该看看。”
她带祝楽郇来到一个小房间,墙上贴满照片和文件,中间用红线连接,像一个庞大的关系网。最中央是肆老先生的照片,周围辐射出各种名字和事件——商业欺诈、政治贿赂、暴力犯罪...其中一条红线连接到一个名为“Z计划”的文件夹。
“这是什么?”祝楽郇指着那个标记。
林澜的表情变得凝重。“我们怀疑他在秘密研发某种精神控制药物,利用旗下的制药公司。Elsa死前正在调查这个。”她打开文件夹,“看这个日期。”
祝楽郇凑近看——正是肆煜母亲死亡的前一天。一份实验室报告上标注着某种化合物的惊人副作用:“长期使用可导致严重抑郁及自杀倾向”。
“她发现了,所以必须死。”林澜轻声说,“而现在,肆煜正独自面对那个恶魔。”
祝楽郇的血液瞬间变冷。他想起肆煜临别时的眼神,那种决绝和释然——他根本不是去谈判的,他是去赴死的。
“我要去找他。”祝楽郇转身就走。
林澜拦住他。“冷静!你这样冲进去只会让事情更糟。”她按住他的肩膀,“我有更可靠的消息渠道。给我一小时。”
祝楽郇想反对,但理智最终占了上风。他点点头,跟着林澜回到客厅。窗外阳光正好,照在那面受害者照片墙上。他的目光再次被年幼的肆煜吸引——那个伤痕累累却眼神倔强的男孩,与现在他认识的肆煜重叠在一起。
“我能帮忙吗?”他突然问,“不只是等待...我能做些什么?”
林澜审视着他,似乎在评估他的决心。“你会用电脑吗?”
肆家别墅的书房里,空气凝固得能切开。肆老先生坐在轮椅里,面前的显示屏正播放着实时监控——祝楽郇在林澜公寓里查看文件的画面。
“你让那个小贱人接触林澜了。”老先生的声音平静中带着危险,“我该夸奖你的勇气还是嘲笑你的愚蠢?”
肆煜站在窗前,背对着父亲,手指轻抚袖口缺失的纽扣。“你监视他多久了?”
“从他第一次踏进你公寓开始。”轮椅的电机发出轻微的嗡嗡声,“不得不说,你的品味令我失望。那么普通的一个男孩,满身伤痕,毫无特色。”
肆煜转身,表情完美地控制在不屑与冷漠之间。“就像你当年评价母亲一样?‘平庸的护士,配不上肆家的姓氏’?”
老先生的右眼抽搐了一下——这是他情绪波动的唯一征兆。“Elsa是个天真的蠢货,以为爱能改变一切。”他推动轮椅靠近,“而你,我亲爱的儿子,似乎继承了她的愚蠢。”
显示屏上,祝楽郇正专注地操作电脑,侧脸在屏幕光下显得格外年轻。肆煜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你想要什么?我回来了,放他走。”
“哦,但游戏才刚刚开始。”老先生微笑着按下遥控器,画面切换到另一个角度——祝楽郇颈间的十字架项链清晰可见。“知道吗?你母亲死的那天,也戴着这个。”
这个信息像一把刀刺入肆煜心脏。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秒,但很快恢复平静。“你杀了他,会有证据指向你。林澜不是一个人,她背后有国际反家暴组织。”
“证据?”老先生大笑,“就像你这些年收集的那些?”他拉开抽屉,取出一叠熟悉的文件——正是肆煜藏在教堂保险箱里的副本。“我早就知道了,儿子。我允许你玩这个侦探游戏,因为它让你...专注。”
肆煜的手指微微发抖。他所有的计划,所有的隐忍,原来都在父亲的掌控之中。这个认知几乎击垮了他,但随后他注意到父亲轮椅扶手上的监控画面——祝楽郇和林澜正在查看的,是一份他从未见过的档案。
“Z计划。”他轻声说,试探着。
老先生的脸色瞬间变了。“他们怎么拿到的?”他猛地转向监控,手指飞快地切换画面,“那不在保险箱里!”
肆煜的心脏狂跳起来。他赌对了——林澜有他不知道的信息,而父亲害怕这个。“太晚了。”他慢慢露出一个微笑,“现在不止一个人知道了。杀了我,杀了他,还会有更多人揭露你。”
书房陷入死寂。老先生的右手移向轮椅侧袋——那里通常放着一把小型手枪。肆煜绷紧肌肉,准备迎接可能的子弹。
但出乎意料的是,父亲的手拿出的是一部手机。“你以为自己在和谁玩游戏?”他拨通一个号码,“我要那个安全屋的地址。立刻派人处理。”
肆煜的血液凝固。“不!”他扑向父亲,但为时已晚——电话已经接通,命令已经下达。
老先生满意地看着儿子失控的表情。“现在你明白了?无论你做什么,都改变不了结局。那个男孩会死,就像他母亲一样。而你,我亲爱的儿子,会乖乖去瑞士,成为肆家完美的继承人。”
肆煜的眼前浮现祝楽郇的脸——他在教堂晨光中的睡颜,他戴上项链时认真的表情,他承诺等待时的坚定眼神。某种比愤怒更强烈、比恐惧更深刻的情感在胸腔炸开。
“不。”他站直身体,声音出奇地平静,“这次不会如你所愿。”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正在进行的通话——已经持续了二十七分钟。电话那头,祝楽郇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来:“都录下来了,包括‘Z计划’和谋杀指令。林澜已经上传到国际刑警的云端。”
老先生的脸色瞬间惨白。“你...不可能...”
“时代变了,父亲。”肆煜将手机收回口袋,“现在,我们要谈谈条件了。”
窗外,警笛声由远及近。而远在城市另一端的公寓里,祝楽郇紧握着那枚十字架项链,耳边是林澜激动的声音:“他们找到证据了!二十年的冤案,终于...”
但祝楽郇听不进去。他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电话那头——肆煜和父亲的最后对决,以及那个悬而未决的问题:三天后,他能否等到那个承诺的归来?
银十字架在掌心留下深深的印记,像是一个无声的誓言。无论结果如何,他已经不再是那个站在天台边缘的透明少年了。在伤痕与黑暗中,他找到了战斗的理由,也第一次真正理解了什么叫做“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