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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十七岁没有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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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的风穿过教堂破损的彩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祝楽郇睁开眼,发现肆煜已经穿戴整齐,正站在圣母像前凝视着什么。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睫毛在脸上投下细小的阴影。

“几点了?”祝楽郇坐起身,毯子滑落,露出胸前的伤痕。

肆煜转身,目光扫过那些印记,眼神复杂。“五点二十。”他走过来,从颈间取下一个银质十字架项链,“戴上这个。”

链子还带着体温,十字架背面刻着细小的德文字母。祝楽郇想问这是什么,但肆煜已经继续道:“我母亲的信物。戴着它,林澜会知道你真的认识我。”

“林澜?”

“你等下要见的人。”肆煜帮他扣好项链,手指在祝楽郇后颈多停留了一秒,“她曾是我母亲的护士,现在是...专门帮助像我们这样的人。”

祝楽郇想问“像我们这样的人”具体指什么,但肆煜已经站起身,整理袖口。那种熟悉的疏离感又回到了他身上,仿佛昨夜赤裸的坦白只是一场幻觉。

“地址记住了吗?”他问,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

祝楽郇点头,从裤袋里摸出那张皱巴巴的纸条:青松公寓1703。他穿上衣服,突然意识到这是他们认识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分别。这个认知让胃部绞痛起来。

“三天。”他抓住肆煜的手腕,“如果三天后你没来...”

“那就永远别等我。”肆煜打断他,眼神坚决,“拿走林澜给你的钱和证件,去南方,改名换姓,重新开始。”

祝楽郇想说不可能,想说他会一直等下去,但肆煜的拇指按在他唇上,阻止了所有话语。“答应我。”

晨光越来越强,照得肆煜半边脸几乎透明。祝楽郇突然想起那个站在天台边缘的自己,想起肆煜当时说的话:“要跳就快点,别浪费我时间。”谁能想到那会成为他们故事的开始?

“我答应你。”最终他说,“但你也答应我一件事。”

肆煜挑眉。

“活着回来。”祝楽郇直视他的眼睛,“无论发生什么。”

一阵沉默。远处传来早班公交的引擎声。肆煜突然倾身,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我尽量。”

这个回答既不是承诺也不是拒绝,典型的肆煜风格。祝楽郇想抓住他再说什么,但对方已经转身走向侧门,背影挺拔如常,只有微微发白的指节泄露了真实情绪。

门开了又关,教堂重归寂静。祝楽郇独自站在圣母像前,银十字架贴在胸口,像一块烧红的炭。

青松公寓是城北一栋不起眼的老楼,电梯坏了,祝楽郇爬了十七层楼梯,汗水浸透T恤,伤口隐隐作痛。1703的门牌下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奇怪的符号——像是字母L和S交织在一起。

他按响门铃,片刻后门开了一条缝,一只锐利的眼睛打量着他。“名字?”女声低沉沙哑。

“祝楽郇。肆煜让我来。”

门完全打开,露出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女性,短发灰白,左脸有一道长长的疤痕,眼神却出奇地温和。“进来吧。”她让开通道,“我是林澜。”

公寓比想象中宽敞明亮,墙上挂满各种照片——有些是伤痕特写,有些是法庭场景,还有些是受害者康复后的笑脸。祝楽郇的目光被其中一张吸引:年幼的肆煜,大概七八岁,赤裸的上身布满鞭痕,眼神却冷静得不像个孩子。

“2005年7月。”林澜顺着他的视线解释,“因为他打翻了父亲的威士忌。”她递来一杯热茶,“你脖子上的项链,能给我看看吗?”

祝楽郇取下十字架递给她。林澜翻到背面,抚摸着那行德文小字,眼神柔和下来。“‘Geliebter Sohn’——‘亲爱的儿子’。这是Elsa最后一件首饰。”她将项链还给祝楽郇,“肆煜从没让任何人碰过它。”

这个认知让祝楽郇喉咙发紧。他小心地重新戴好项链,金属贴在皮肤上,仿佛带着两个人的体温。

“来吧,我给你处理伤口。”林澜指向医务室,“然后我们再谈正事。”

医务室干净整洁,药品齐全。林澜处理伤口的动作熟练轻柔,与肆煜那种近乎临床的精准不同,带着母性的关怀。“你和他怎么认识的?”她边包扎边问。

“学校天台。”祝楽郇简短回答,“他想阻止我跳下去,但说出来的话像是鼓励。”

林澜轻笑一声。“典型的肆煜风格。”她剪断绷带,“他母亲死的那年,他也曾站在医院天台边缘。是我找到他的,你知道他说什么吗?‘如果跳下去,就正中那老混蛋下怀了。’那时他才十四岁。”

祝楽郇想象着少年肆煜站在天台上的样子,胸口一阵刺痛。“他父亲...真的那么可怕?”

林澜的表情变得严肃。“比你能想象的更可怕。”她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文件,“Elsa不是自杀的。至少不是自愿的。”

文件上是尸检报告和现场照片。祝楽郇强忍着不适翻看,直到一张照片让他停住——浴缸边缘有几个模糊的指印,像是有人被强行按入水中挣扎留下的。

“警方收了钱,改成自杀结案。”林澜的声音很平静,“小肆煜当时躲在衣柜里,看到了全过程。但他那时的证词...没人相信一个孩子,尤其当对方是肆氏集团的掌门人时。”

祝楽郇的手开始发抖。他突然明白为什么肆煜收集伤痕,为什么对控制与暴力如此执着——那是一个目击者试图重演创伤,试图在重复中找到某种掌控感。

“这些...他知道吗?”

林澜摇头。“我不确定。这些年我一直在收集证据,但还不足以扳倒那个老狐狸。”她合上文件,“现在,说说你。肆煜要我确保你的安全。我有新身份证、现金和去云南的车票。你可以今晚就走。”

祝楽郇抬头,意外地坚定。“不。我要等他。”

林澜审视着他,目光锐利如X光。“即使这意味着危险?即使你可能等到的是一具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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