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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十七岁没有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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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敲击着玻璃窗,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叩问。祝楽郇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海面,手中的茶已经凉了。自从刘律师来访已经过去三天,肆煜把自己关在书房的时间越来越长,只会在深夜悄悄爬上床,身上带着威士忌和烟草的混合气息。

厨房里的挂钟指向下午四点,门铃突然响起。祝楽郇放下茶杯,从猫眼里看到一位陌生的中年女性,撑着一把黑伞,手里拿着公文包。

“您好,我是周医生。”女人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肆煜的心理治疗师。”

祝楽郇打开门,闻到一股淡淡的薰衣草香气。周医生约莫五十岁,灰白的头发整齐地挽在脑后,眼角有细密的皱纹,但眼神锐利如鹰。

“他不在家。”祝楽郇说,注意到女人胸前的名牌:周明华,临床心理学博士。

周医生微微一笑。“我知道。我们约的五点,但我提前来了,想先和您聊聊...祝楽郇,对吗?”

这个请求出乎意料。祝楽郇犹豫了一下,还是侧身让她进来。周医生脱下湿漉漉的外套,环顾四周,目光在书房的门口多停留了一秒。

“茶还是咖啡?”祝楽郇问,努力保持礼貌。

“茶就好,谢谢。”周医生在沙发坐下,公文包放在脚边,“我认识Elsa,肆煜的母亲。我们是医学院同学。”

这个信息像一记闷雷。祝楽郇的手抖了一下,热水洒在料理台上。“他知道吗?”

“还不知道。”周医生接过茶杯,“这也是我想先和您谈的原因。遗嘱指定我做他的治疗师不是巧合,是Elsa生前安排的备用计划。”

祝楽郇的脊背窜过一阵寒意。“什么备用计划?”

周医生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Elsa死前一个月交给我的。里面是她收集的关于‘Z计划’的证据,以及...她对Sebastian的担忧。”

祝楽郇没有伸手。“什么担忧?”

“那个药物...它不只是实验性的抗抑郁剂。”周医生的声音低了下来,“它会影响大脑发育,特别是情绪控制和同理心区域。Elsa发现老肆煜一直在给年幼的Sebastian服用小剂量,作为‘性格塑造’的一部分。”

这个信息太过震撼,祝楽郇一时找不到言语。他突然想起肆煜那些近乎冷酷的理性时刻,想起他对疼痛的奇特迷恋,想起他偶尔闪现的情感断层——像是机器而非人类。

“所以他的...问题,都是药物造成的?”

周医生摇头。“不全是。药物影响只是因素之一,加上长期虐待...”她顿了顿,“但大脑具有惊人的可塑性,特别是他还年轻。这也是治疗的意义。”

窗外,雨下得更大了,海浪声隐约可闻。祝楽郇盯着那个牛皮纸袋,像是看着一颗定时炸弹。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

“因为需要他自愿接受治疗。”周医生叹了口气,“Sebastian从小就对控制极度敏感,任何强制手段都会适得其反。Elsa深知这一点。”

书房的门突然打开,肆煜站在那里,头发凌乱,眼下挂着浓重的阴影。他看看周医生,又看看祝楽郇,眼神警惕如困兽。

“提前开始了?”他的声音带着讽刺,“还是在我背后策划什么?”

周医生从容地站起身。“只是提前来熟悉环境,Sebastian。你母亲常提起这栋海边别墅,说这是她唯一感到自由的地方。”

听到母亲的名字,肆煜的表情微微松动。他走向沙发,动作僵硬得像一具提线木偶。“那我们开始吧。祝楽郇,回避一下?”

这个请求像一把小刀插入肋骨之间。祝楽郇点点头,起身走向卧室,但故意没有完全关上门。他坐在床边,耳朵捕捉着客厅里断断续续的对话。

“...睡眠情况?”

“...噩梦。总是同样的场景...”

“...药物史?”

“父亲给的蓝色药片,十岁到十五岁...”

“...自残行为从什么时候开始?”

对话突然中断。祝楽郇想象着肆煜此刻的表情——那副拒人千里的冷漠面具,只在极少数时刻才会出现裂缝。

“那不是自残。”肆煜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是实验。测试疼痛阈值,测试愈合速度...测试他会不会阻止我。”

周医生的回应很轻,祝楽郇听不清。沉默持续了很久,然后是纸张翻动的声音。

“认识这个吗?”周医生问。

又是一阵沉默。当肆煜再次开口时,声音变得陌生,几乎是孩子气的颤抖:“这是...Z计划的原始文件?母亲怎么拿到的?”

“她冒了很大风险。”周医生的声音更轻了,“Sebastian,你知道那个药物对你做了什么吗?”

“让我更‘完美’。”肆煜冷笑一声,“更冷静,更理性,更...不像她。”

“不。它损害了你的情绪调节能力,放大了攻击性,抑制了同理心发展。”周医生停顿了一下,“但这不是不可逆的。停药后的这几年,你的大脑已经在自我修复。”

祝楽郇屏住呼吸,等待着肆煜的反应。但出乎意料的是,回应他的是一阵压抑的、破碎的啜泣声——肆煜在哭,真正意义上的哭泣,不是愤怒的爆发,而是悲伤的释放。

他应该感到欣慰,却莫名地感到一种背叛。这个脆弱的、哭泣的肆煜是如此陌生,与他认识的那个控制狂、那个伤痕收集者判若两人。祝楽郇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透过缝隙偷看。

肆煜蜷缩在沙发一角,手中紧握着一张照片,肩膀不住地颤抖。周医生坐在适当的距离外,不贸然触碰,只是静静地提供存在。这个场景如此私密,祝楽郇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偷窥者,悄悄退回床边。

一小时后,书房的门开了又关,周医生的脚步声渐近。她轻轻敲了敲半开的卧室门。

“第一次治疗结束了。”她的表情难以解读,“他需要一些独处时间。”

祝楽郇点点头,送她到门口。雨已经停了,夕阳从云层间透出血红色的光芒。

“他会好起来吗?”祝楽郇忍不住问。

周医生戴上眼镜,目光穿透镜片直抵人心。“那取决于‘好起来’的定义。”她递来一张名片,“如果有任何异常情况,随时联系我。特别是...关于遗嘱的决定。”

祝楽郇接过名片,看着她的车驶离。转身回到屋内,他发现肆煜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房间,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

“她告诉你多少?”肆煜问,声音恢复了平静。

祝楽郇决定诚实。“关于药物的事。关于它如何影响你的...情绪。”

肆煜转过身,脸上带着祝楽郇从未见过的疲惫。“我父亲给我下药十年,而我母亲知道却无能为力。”他苦笑一声,“多么完美的家庭。”

夕阳的光线照在他脸上,凸显出那些细微的纹路和阴影。祝楽郇突然意识到,尽管他们朝夕相处了这么久,他可能从未真正认识这个名叫肆煜的男人。

“那个遗嘱...”祝楽郇小心地开口,“你打算怎么办?”

肆煜走向书桌,打开抽屉取出那把拆信刀。刀刃在夕阳下闪着危险的光芒。“接受治疗。继承公司。完成母亲未竟的调查。”他停顿了一下,“至于断绝关系...法律条文总有漏洞可钻。”

这个回答既令人安心又令人不安。祝楽郇走近他,小心地拿过拆信刀,放回抽屉。“不再需要这个了,记得吗?”

肆煜的眼神变得复杂。“你确定吗?也许...我就是需要这个的人。也许药物只是放大了原本就存在的东西。”

这个可能性像一块冰滑入胃里。祝楽郇想起自己有时竟然会怀念那些被留下伤痕的时刻,那种疼痛带来的奇异亲密感。他们之间的关系,从一开始就建立在扭曲的基础上,药物只是催化剂而非根源。

“那我们重新开始。”祝楽郇握住肆煜的手,“不再通过伤痕,不再有操纵和游戏。只是...两个伤痕累累的人尝试学习如何正常地爱与被爱。”

肆煜的嘴角微微上扬。“听起来很无聊。”

“试试看?”祝楽郇也笑了。

他们站在夕阳里,手指交缠,像是两个站在悬崖边的孩子,既害怕坠落,又渴望飞翔。远处,海豚群再次跃出水面,银灰色的背脊在血红色的海面上划出优美的弧线。

催眠治疗的录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祝楽郇紧握双手,指甲陷入掌心的嫩肉。周医生的声音从扬声器中传出,平静而专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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