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飘飘的三个字,却像巨石一样砸在祝楽郇的心上。习惯了?习惯疼痛?习惯独自忍耐?
他不敢想象,肆煜到底经历过什么,才会把这样的话说得如此平淡。
换好药,重新包扎好。肆煜似乎耗尽了力气,重新靠回沙发里,闭目养神,拒绝交流的姿态很明显。
祝楽郇默默收拾好药箱,又把公寓简单打扫了一下。过程中,他能感觉到肆煜的目光偶尔会落在他身上,那目光复杂难辨,等他看过去时,却又飞快地移开。
中午,祝楽郇再次用冰箱里有限的食材做了点简单的食物。肆煜吃得依旧不多,但没再说什么。
下午,阳光正好。祝楽郇拉开了一点窗帘,让阳光更多地洒进来。他坐在离沙发不远的地毯上,拿着手机,屏幕上是学校论坛的界面。那些关于肆煜的帖子虽然被管理员删除了一些,但私下的讨论和猜测肯定没有停止。各种难听的揣测和谣言像病毒一样传播。
他看得心里一阵阵发堵,却又无能为力。
“别看那些了。”
忽然,沙发上传来肆煜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却平静了许多。
祝楽郇抬起头,发现肆煜不知何时醒了,正静静地看着他。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祝楽郇忍不住为他不平,声音里带着愤懑。
“他们不需要知道。”肆煜的语气很淡,仿佛谈论的是与自己无关的事情,“无关紧要的人说什么,重要吗?”
他的目光落在祝楽郇身上,深邃难测。“你只需要……”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却只是移开视线,望向窗外刺眼的阳光,声音低了下去,“……管好你自己。”
这话听起来依旧像是划清界限,但祝楽郇却莫名从中听出了一丝极细微的、别样的意味。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保护?
夕阳西下时,肆煜的精神似乎好了一些。他尝试着自己站起来走动,虽然动作依旧缓慢僵硬,但至少不再需要人搀扶。
祝楽郇看着他在客厅里慢慢踱步的背影,夕阳将他修长的影子拉得很长,依旧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孤独,却似乎比昨天多了几分生气。
手机再次震动起来。是祝楽郇的母亲发来的短信,问他为什么没回家,语气里带着惯常的怯懦和担忧。
祝楽郇看着短信,又看了看肆煜的背影,心里陷入挣扎。他该回去了。可是……
“你该回去了。”肆煜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头也不回地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淡,“你爸妈会担心。”
祝楽郇张了张嘴,想说他可以再留一晚,但看着肆煜那明显拒绝再深入的背影,话又咽了回去。
“……那你怎么办?”
“死不了。”依旧是这三个字,冷硬得像石头。
祝楽郇沉默地站起身,拿起自己的书包。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过头。
肆煜依旧背对着他,站在落地窗前,望着窗外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那背影挺拔却孤寂,仿佛随时会融进这片冰冷的繁华里。
“我明天……还能来吗?”祝楽郇鼓足勇气问。
肆煜的背影似乎极其轻微地僵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也没有立刻回答。
漫长的几秒钟沉默,每一秒都让祝楽郇的心往下沉一分。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等待答案时,听到一个极低极淡的、几乎被窗外噪音淹没的声音。
“……随你。”
祝楽郇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他不敢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但心底却悄然生出一丝微弱的希望。
“那我明天早上来!”他急忙说,像是怕对方反悔,“给你带早餐!”
说完,他不敢再看肆煜的反应,拉开门,几乎是逃跑般地离开了。
房门轻轻合上。
空旷的客厅里,只剩下肆煜一个人。他依旧站在原地,良久,才极其缓慢地转过身,目光落在紧闭的房门上,眼神复杂得如同窗外暮色降临的天空。
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肩上包扎好的伤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少年小心翼翼触碰时的温度和颤抖。
窗外,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璀璨却冰冷。
而在这片冰冷的璀璨之下,某些悄然滋生的东西,正试图冲破坚冰,在不见天日的深渊里,挣扎着探出一丝稚嫩的、却无比坚韧的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