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身后合上,将那片空旷的寂静和肆煜复杂的目光彻底隔绝。祝楽郇站在冰冷的金属电梯门前,心脏还在为最后那句轻飘飘的“随你”而失序狂跳。电梯镜面映出他泛红的脸颊和亮得异常的眼睛,那里面盛着一种混杂了担忧、雀跃和不确定的复杂情绪。
他真的……答应了吗?
回到那个称之为“家”的地方,压抑的气氛一如既往。父亲看到他,只是从酒瓶后抬起浑浊的眼睛,骂了一句“野到现在才死回来”,便不再理会。母亲则小心翼翼地端出留的晚饭,眼神里带着欲言又止的担忧,却最终什么也没问。
祝楽郇匆匆扒了几口饭,味同嚼蜡。他的心思早已飞到了那个高层公寓,飞到了那个受伤沉默的人身边。肆煜晚上吃什么?伤口还疼吗?一个人会不会有事?
各种问题盘旋在脑海里,让他坐立难安。他几次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号码,指尖悬在发送键上,却迟迟不敢按下去。他怕打扰,怕显得冒昧,更怕得到的又是冰冷的拒绝。
这一夜,他睡得极不安稳,梦里光怪陆离,一会儿是肆煜流着血倒在废墟里,一会儿是他冷漠地推开自己,说“只是玩笑”。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祝楽郇就蹑手蹑脚地爬了起来。他仔细地用冷水洗了脸,对着镜子看了看脸颊,淤青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他从自己少得可怜的零花钱里小心地数出一些,跑去巷口那家据说很好吃但平时根本舍不得买的早餐店,买了热腾腾的豆浆和刚出锅的、金黄油亮的生煎包。
他一路小心翼翼地捧着早餐,像是捧着什么珍贵的易碎品,坐上早班公交车,赶往那个高档公寓。
站在熟悉的房门外,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鼓起勇气按下门铃。
等待的几秒钟变得无比漫长。他会开门吗?会不会反悔了?会不会根本还没醒?
就在忐忑几乎要达到顶点时,门锁“咔哒”一声轻响,门被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
肆煜站在门后。他换了一件干净的黑色T恤,衬得脸色愈发苍白,头发似乎随意抓过,却依旧带着一种不羁的凌乱感。他看到门外的祝楽郇,以及他手里明显是刚买来的早餐,眼神似乎顿了一下,掠过一丝极细微的、难以捕捉的波动。
“……进来。”他侧身让开,声音带着刚醒不久的沙哑,听起来比昨天稍微有点力气,但依旧没什么温度。
祝楽郇连忙挤进门,将还烫手的早餐放在餐桌上。“我买了豆浆和生煎,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他有些局促地说,偷偷观察着肆煜的脸色。
肆煜没说什么,走到餐桌边坐下,目光扫过那些冒着热气的食物,然后拿起一杯豆浆,慢吞吞地喝了一口。
祝楽郇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在他对面坐下,也拿起自己那一份,小口小口地吃着,眼睛却忍不住一直往肆煜那边瞟。
肆煜吃东西很安静,动作甚至称得上优雅, despite the obvious stiffness in his right shoulder. 他吃了两个生煎,喝完了豆浆,然后便放下了筷子。
“不合胃口吗?”祝楽郇忍不住问。
“够了。”肆煜淡淡地说,站起身,动作依旧有些缓慢地走向客厅沙发。
祝楽郇连忙收拾了桌子,跟了过去。“今天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得厉害吗?要不要再换一次药?”
他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
肆煜靠在沙发上,闭着眼,闻言只是极轻微地摇了下头。“不用。”
又是这种拒绝交流的姿态。祝楽郇心里刚升起的那点雀跃像是被戳破的气球,慢慢瘪了下去。他默默地在地毯上坐下,拿出书包里的作业,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阳光逐渐升高,透过落地窗,将客厅照得明亮而温暖。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安静得只剩下中央空调微弱的气流声和两人清浅的呼吸。
祝楽郇的注意力完全无法集中在书本上。他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沙发上的肆煜。他闭着眼,像是又睡着了,但眉头却无意识地微微蹙着,仿佛在睡梦中也无法真正安宁。
是因为伤口疼,还是因为……别的事情?论坛的风波平息了吗?昨天那些人……
就在这时,肆煜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发出嗡嗡的震动声。
肆煜几乎立刻睁开了眼睛,眼神瞬间恢复了清明和警惕。他看了一眼屏幕,眉头立刻紧紧锁起,脸上掠过一丝极其厌烦和冰冷的戾气。他没有立刻接听,任由手机在茶几上震动着,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噪音。
祝楽郇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是谁?
电话自动挂断后,不到几秒,又再次顽固地响了起来。大有不接就不罢休的架势。
肆煜的脸色越来越沉,最终,他极其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伸出左手拿过手机,滑动接听,语气冰冷得能冻伤人:“说。”
电话那头似乎传来一个中年男人急促而带着怒意的声音,即使隔着一小段距离,祝楽郇也能隐约听到一些零碎的词语——“怎么回事”、“论坛”、“打架”、“立刻回来解释”……
肆煜面无表情地听着,眼神却越来越冷,像结了一层厚厚的寒冰。他甚至没有反驳,只是在对方似乎咆哮告一段落时,才极其冷淡地回了一句:“我的事,不用你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