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声音瞬间拔高,变得更加激动愤怒。
肆煜的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讽刺的弧度,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弃:“管好你自己就行。”
说完,他根本不等对方反应,直接掐断了电话,随手将手机扔回茶几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他胸口微微起伏,闭上眼,抬手用力按了按太阳穴,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低气压和烦躁。
祝楽郇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他猜到了,电话那头的人,很可能就是肆煜的父亲。那通电话,无疑是因为论坛的事情兴师问罪来了。
所以,肆煜和他父亲的关系……竟然是这样的吗?冰冷,对立,充满火药味。甚至比自己和父亲那种单方面的殴打和恐惧更加……尖锐和绝望。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祝楽郇心里蔓延开来。他看着肆煜紧蹙的眉头和苍白的脸色,忽然觉得,自己之前所承受的那些痛苦和压抑,在这个人所面对的巨大冰山面前,似乎显得……渺小了起来。
他并不是唯一一个在深渊里挣扎的人。甚至,肆煜所在的深渊,可能比他想象的更加黑暗和冰冷。
沉默了许久,祝楽郇鼓起勇气,声音很轻地问:“……是你爸爸吗?”
肆煜按着太阳穴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没有睁眼,也没有回答。但那种拒绝的姿态,本身就已经是一种答案。
祝楽郇不再问了。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陪着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肆煜忽然开口,声音沙哑而疲惫,带着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漠然:“是不是觉得挺可笑的?”
祝楽郇愣了一下,没明白他的意思。
“看起来光鲜亮丽,其实里面早就烂透了。”肆煜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无尽的苍凉和自嘲,“像个精心包装的垃圾场。”
祝楽郇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他看着肆煜,看着他脸上那种毫不掩饰的厌弃,既是对电话那头的人,似乎也是对他自己,和他所身处的一切。
“不是的。”祝楽郇听到自己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肆煜终于睁开眼,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嘲讽,仿佛在问“那是什么”。
祝楽郇迎着他的目光,心脏跳得很快,却一字一句地说:“你不是垃圾场。”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少年清澈而执拗的眼睛里,像是落入了碎钻,亮得惊人。
“你帮我了。你……你很好。”他词汇匮乏,无法精准表达内心汹涌的情绪,只能笨拙地重复着,“你很好。”
肆煜怔住了。他看着祝楽郇,看着对方眼里那份毫无杂质的、纯粹的肯定和维护,仿佛他说的是什么不容置疑的真理。那双总是盛着冰冷和嘲讽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碎裂、融化。
他猛地移开视线,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沙哑得几乎变形:“……你懂什么。”
这句话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刺骨的冰冷,反而像是……一种无力的挣扎。
“我是不懂。”祝楽郇低下头,看着地毯上复杂的花纹,声音轻轻的,“我不懂你经历过什么,也不懂你面对的是什么。”
他重新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在肆煜身上,带着一种温柔的坚定:“但我看到的你,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空气再次陷入沉默。但这一次的沉默,不再那么令人窒息,反而流淌着某种无声的、汹涌的东西。
肆煜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看祝楽郇。他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靠在沙发里,仿佛睡着了。
但祝楽郇看到,他放在身侧的那只左手,手指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
阳光静静地洒满整个客厅,将两人笼罩在一片暖金色的光晕里。窗外是车水马龙的繁华都市,窗内是寂静无声的陪伴和理解。
那些冰冷的隔阂、尖锐的刺、深不见底的黑暗,似乎都在这个平静的清晨,被一种笨拙却无比坚韧的温暖,悄然融化了一角。
祝楽郇知道,通往肆煜内心的路漫长而崎岖,布满了荆棘和迷雾。
但至少此刻,他好像,又靠近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