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祝楽郇依旧早早起来,买了早餐过去。肆煜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伤口显然依旧疼痛,动作间带着明显的僵硬和忍耐。他沉默地吃了早餐,接受了换药,整个过程依旧没什么话,但那种拒人千里的冰冷气息却淡化了许多。
有时,祝楽郇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的意味,但当自己看过去时,他又会迅速移开视线。
下午,祝楽郇在打扫客厅时,无意间踢到了墙角那个半开的行李箱。几件衣服散落出来,其中夹杂着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边缘磨损的硬皮笔记本。
他下意识地弯腰想去捡,却听到身后传来肆煜骤然冰冷的声音:“别动那个!”
祝楽郇吓了一跳,猛地缩回手,转过身。肆煜不知何时站了起来,正盯着他,眼神锐利得像刀,里面带着一种近乎恐慌的厉色。
“……对不起。”祝楽郇连忙道歉,心里有些发慌。他只是想帮忙收拾。
肆煜快步走过来,一把将散落的衣服和那个笔记本胡乱塞回行李箱,用力合上盖子,动作间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焦躁和防御。他的脸色比刚才更难看了。
“谁让你动我东西的?”他盯着祝楽郇,语气冷硬,又变回了那个浑身是刺的肆煜。
祝楽郇被他突如其来的怒火吓到了,低下头:“……我不是故意的。”
肆煜胸口起伏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烦躁地扒了一下头发,转身走回沙发,重新坐下,周身笼罩着一层低气压。
祝楽郇站在原地,有些无措和委屈。那个笔记本……对他那么重要吗?里面藏着什么不能触碰的秘密?
接下来的半天,气氛又变得有些凝滞。肆煜明显心情不佳,几乎不再开口。祝楽郇也不敢再多问,只是默默地做着事。
傍晚,祝楽郇准备离开时,肆煜忽然叫住他。
“喂。”
祝楽郇回头。
肆煜看着他,眼神依旧有些复杂,但之前的怒火似乎消散了。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明天……不用来了。”
祝楽郇的心猛地一沉,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为什么?是因为他动了那个笔记本吗?他还是……惹他厌烦了?
看着他瞬间苍白下去的脸和受伤的眼神,肆煜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移开视线,补充道:“……我明天有事。”
原来……是有事。不是讨厌他。
祝楽郇悄悄松了口气,但心底还是泛起一丝失落。“……哦。”他低声应道,“那……你小心伤口。”
“嗯。”
祝楽郇走到门口,手握住门把,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回头,鼓起勇气问:“那……后天呢?”
肆煜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问,愣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回他脸上。少年站在门口,眼神清澈,里面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和一丝小心翼翼的忐忑。
夕阳的光线从他身后照来,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肆煜看着那样的他,喉结轻微地滚动了一下。许久,他才几不可闻地、近乎叹息般地吐出两个字:
“……随你。”
门轻轻合上。
肆煜独自坐在沙发上,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缓缓抬起左手,目光落在自己的指尖上,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昨天那短暂触碰时的、细微的战栗和温度。
他闭上眼,脑海里闪过少年亮得惊人的眼睛,和他那句笨拙却坚定的“但我还在”。
还有那个被小心翼翼藏起来的、布满灰尘的旧笔记本。
冰冷的盔甲裂开缝隙,透进一丝他从未奢望过的阳光,温暖,却……也带着灼人的刺痛。
他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