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握住了他的手。
这个认知让祝楽郇的心脏像是被温水浸泡着,酸软得一塌糊涂。他慢慢松开紧攥着的手,却没有完全离开,而是用指尖,极其小心地、轻轻地碰了碰肆煜手背上那些细小的、已经淡化的旧疤。
肆煜的身体猛地颤栗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地想缩回手,但最终却硬生生忍住了。他闭上眼,浓长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脆弱的阴影,微微颤抖着。仿佛承受着某种巨大的、无声的冲击。
“还疼吗?”祝楽郇的声音很轻,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像羽毛拂过。
肆煜没有回答。许久,他才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动作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祝楽郇不再问了。他只是安静地保持着那个姿势,指尖依旧轻轻地、珍惜地停留在那些旧疤上。仿佛这样,就能抚平那些岁月留下的伤痕。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房间内陷入一片温柔的昏暗。没有人去开灯。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灯光渐次亮起,五彩斑斓地映照进来,在他们身上流淌、变幻。
在这片暧昧的、与世隔绝的昏暗里,某些坚硬冰冷的东西正在无声地消融,某些被深深埋藏的情感,正挣扎着破土而出。
祝楽郇看着肆煜在光影明灭中显得格外柔和的侧脸轮廓,看着他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他依旧泛红的耳根,心里充满了一种饱胀的、酸涩而甜蜜的情绪。
他忽然想起那个暴雨的下午,在车里,那个近在咫尺的、若有似无的触碰。
鬼使神差地,他抬起头,向着那片微抿的、显得有些苍白的嘴唇,极其缓慢地靠近。
他的动作很慢,带着试探和显而易见的紧张,呼吸都屏住了。
就在他的嘴唇即将触碰到目标的瞬间,肆煜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在昏暗中亮得惊人,里面清晰地倒映出祝楽郇靠近的脸庞,以及那双闭着的、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睫毛。
四目相对。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交缠。
祝楽郇的动作瞬间僵住,心脏骤停。巨大的羞窘和恐慌席卷而来,他猛地想要后退。
然而,就在他后退的前一秒,肆煜却突然动了!
他没有推开他,也没有避开。
而是伸出那只没受伤的左手,猛地扣住了祝楽郇的后脑勺,阻止了他的后退。同时,他自己向前倾身,精准地、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力道,吻上了那双因为惊吓而微微张开的、还带着泪痕咸涩的嘴唇。
不是温柔的触碰,更像是一种突如其来的、压抑了太久之后的爆发和确认。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甚至有些笨拙的磕碰,却无比真实,无比炽热。
祝楽郇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唇瓣上传来的、清晰而滚烫的触感,和肆煜身上那股强烈的、带着淡淡烟草和雪松气息的压迫感。
这个吻并不长久。几乎是在触碰到的下一秒,肆煜就像是被自己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烫到一般,猛地松开了手,向后退开。
两人再次陷入面对面的近距离凝视,呼吸都变得急促而混乱,在昏暗的光线中交织出白色的雾气。
肆煜的眼神里充满了未散的震惊和一丝……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慌乱。他看着祝楽郇同样震惊而茫然的眼睛,看着对方被吻得有些红肿的、泛着水光的嘴唇,喉结剧烈地滚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祝楽郇的心脏后知后觉地开始疯狂擂鼓,快得几乎要炸开。脸颊、耳朵、脖颈……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一瞬间涌了上来,烧得他头晕目眩。
他……吻了他?
肆煜……吻了他?
不是幻觉,不是错觉。那触感如此真实,如此……炽热。
昏暗的光线下,两人就这样怔怔地对望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一触即发的、滚烫的寂静。方才那个短暂的、突如其来的吻,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巨石,彻底搅乱了看似平静的水面,露出了底下汹涌而危险的暗流。
他们站在了一个全新的、未知的边界上。
向前一步,或许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也或许是……从未奢望过的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