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默默地离开喧闹的人群。走到无人的角落,他才允许自己慢慢地蹲下身,将脸埋进臂弯里,肩膀微微颤抖起来。
不是哭泣。只是一种长久紧绷后的、无声的释放。
出发前往海外的前一晚,他在图书馆整理完最后一批书籍,已经是深夜十一点。抱着几本需要归位的专业书,他走在空旷无人的阅览区。
灯光大部分已经熄灭,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散发着幽微的光。他的脚步声在寂静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就在他即将穿过最后一片书架区域时,脚步猛地顿住了。
前方不远处,靠窗的一个阅读桌前,坐着一个人。
身影隐在浓重的阴影里,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但窗外远处城市的微光,隐约勾勒出一个熟悉的、挺拔而孤寂的轮廓。
指间一点猩红,明明灭灭。空气中弥漫着极淡的、却被寂静放大了的雪松烟味。
祝楽郇的呼吸骤然停止!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瞬间漏跳了好几拍!血液疯狂地冲上头顶,带来一阵剧烈的耳鸣和眩晕。
怎么会是他?!
他怎么会在这里?!在这个时间?在这个他工作的图书馆?
肆煜似乎并没有发现他。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侧着头,望着窗外遥远的、璀璨的城市灯火。指尖的烟缓慢燃烧,积了长长一截烟灰,仿佛已经那样坐了许久许久。
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沉默,甚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孤独。
祝楽郇僵在原地,动弹不得。手里的书变得沉重无比。他想立刻转身逃走,逃离这突如其来的、令人窒息的重逢。但双脚却像被钉在了原地,无法移动分毫。
理智在疯狂叫嚣着离开,身体却背叛了意志。
他就那样站着,躲在书架的阴影里,像一个卑劣的偷窥者,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着,几乎要震碎肋骨。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那点猩红偶尔明灭。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肆煜终于动了一下。他极其缓慢地抬起手,将烟递到唇边,深深吸了一口。然后,掐灭了烟蒂。
他站起身。
动作似乎有些微的凝滞,但依旧带着那种刻入骨子里的、冷峻的优雅。他没有回头,没有看向祝楽郇的方向,仿佛根本不知道他的存在。
他只是转过身,迈开脚步,朝着与祝楽郇相反的、图书馆另一个出口的方向,不疾不徐地走去。
锃亮的皮鞋踩在光滑的地面上,发出清晰而孤独的嗒嗒声,在空旷寂静的图书馆里回荡,一声声,敲打在祝楽郇紧绷的神经上。
他的背影挺直,肩线流畅,一步步融入更深的黑暗里,最终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仿佛真的只是偶然路过,偶然小憩,然后离开。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图书馆重新陷入死一般的寂静,祝楽郇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猛地靠在了身后的书架上,书本哗啦一声散落一地。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冰冷的汗水瞬间浸透了后背。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那极淡的、冰冷的雪松烟味。
像一个幽灵般的告别。又像一个无声的诅咒。
祝楽郇慢慢地滑坐到地上,蜷缩起来,将滚烫的脸颊埋进冰冷的膝盖里。
图书馆的钟声敲响了十二下。午夜降临。
他在心里一遍遍地、无声地告诉自己:
结束了。这次,真的结束了。
可他为什么……还是觉得那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