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看我……我在这里……”
他的声音在狂暴的雨声和雷声中显得微弱,却异常坚定。
肆煜似乎完全听不进去,依旧蜷缩着身体剧烈颤抖,沉浸在自己的恐惧世界里。
祝楽郇心急如焚,却不敢再贸然上前刺激他。他环顾四周,看到角落里有一架被布蒙着的钢琴。他踉跄着走过去,掀开琴布,凭着记忆和窗外偶尔的闪电,摸索着琴键。
他并不会弹钢琴,只依稀记得小时候音乐课上教过的、最简单的一首摇篮曲的旋律。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笨拙地、断断续续地,在琴键上按了下去。
单调的、甚至有些走调的琴音,在风雨交加的黑暗中,艰难地响了起来。不成调子,却带着一种固执的、试图穿透梦魇的力量。
祝楽郇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几个简单的音符,手指因为紧张和生疏而僵硬,琴声磕磕绊绊。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那剧烈颤抖的身影,似乎渐渐平息了一些。粗重的喘息声,也开始变得缓慢。
祝楽郇不敢停,继续弹奏着那不成调的摇篮曲。
终于,在又一道闪电划过之后,他听到一个极其微弱、沙哑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别弹了……难听死了……”
祝楽郇的手指猛地停在琴键上!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猛地转过头!
黑暗中,他看到肆煜依旧蜷缩在那里,但抱着头的手已经松开了一些。他抬起头,看向祝楽郇的方向。眼神不再空洞惊恐,而是充满了极致的疲惫和一种……被打扰后的、虚弱的恼怒。
但至少,他回来了。从那个可怕的梦魇里,暂时挣脱出来了。
祝楽郇长长地、无声地松了一口气,这才感觉到自己后背已经被冷汗完全浸湿。
他站起身,摸索着找到墙壁上的开关。啪嗒几声,应急电源似乎恢复了,房间里的几盏壁灯幽幽地亮了起来,驱散了一部分黑暗。
他走到肆煜身边,小心翼翼地蹲下,保持着一段距离。
“你……还好吗?”他的声音依旧带着未褪的颤抖。
肆煜没有回答。他只是极其疲惫地闭上眼,将额头抵在屈起的膝盖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湿透的黑发黏在苍白的额角,显得脆弱不堪。
祝楽郇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酸涩得厉害。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拍了拍他冰冷颤抖的脊背。
这一次,肆煜没有推开。
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然后,极其缓慢地、近乎微不可察地,向着祝楽郇手掌的方向,靠拢了一点点。
仿佛在汲取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却真实存在的温暖和安抚。
窗外,暴雨依旧肆虐,雷声轰鸣。
但在这个灯光幽暗的房间里,两个身影在灾难般的夜色中,以一种笨拙而依赖的姿态,暂时找到了彼此的锚点。
祝楽郇知道,通往肆煜内心的战争远未结束,那些深埋的创伤和黑暗随时可能再次爆发。
但至少今夜,他守住了。
而十八岁之后的路,似乎也因为这份沉重的守护,而变得愈发清晰和……义无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