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楽郇,”肆煜看着他,眼神深邃,像是要看到他灵魂深处去,“记住你拿回那批画时的感觉。”
祝楽郇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阿尔卑斯山风雪夜的感觉瞬间回溯——冰冷,血腥,以及完成任务后,那片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空虚。
“愤怒和杀意是工具,”肆煜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个字都像锤子敲打在祝楽郇的心上,“不是让你被它们控制的借口。被情绪左右的刀,最后只会伤到自己,或者……伤到握刀的人。”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祝楽郇心头躁动的火焰,也让他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他是在警告他。警告他不要迷失在力量带来的快感和杀戮引发的暴戾中。
祝楽郇垂下眼睫,看着自己紧握的、骨节发白的手。是啊,他差点就被控制了。被那种掌控他人生死、轻易碾碎对手的快感所迷惑。他差点……变成了自己曾经畏惧和憎恶的那种人。
“对不起。”他低声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肆煜没有再说什么。他走到书桌前,拿起那份关于“暗河”的资料,快速浏览了一遍,然后用红色的笔在上面圈出了几个点。
“从这里入手。”他将文件推回到祝楽郇面前,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用脑子,不是用脾气。”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书房。
祝楽郇看着那份被圈点过的文件,又看了看那杯放在手边、已经不再冒热气的水,心里五味杂陈。他拿起水杯,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混乱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重新坐回电脑前,开始按照肆煜划定的方向,更冷静、更缜密地分析“暗河”的弱点。这一次,他抛开了那些无用的情绪,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只专注于目标和手段。
几个小时后,一份全新的、更加阴险也更具操作性的方案在他手中成型。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将方案发给了肆煜。
几分钟后,加密频道里传来了肆煜言简意赅的回复:
【可。】
只有一个字。却代表着最高级别的认可。
祝楽郇看着那个字,长久以来紧绷的神经,似乎终于松懈了一点点。他关掉电脑,走到窗边。天色已经蒙蒙亮,海平面尽头泛起一丝微光。
他依旧站在黑暗里,脚下是看不见的深渊。他也依旧会做噩梦,会为手上沾染的血腥而感到不适。
但他知道,他不能停下,也不能回头。
因为那个将他拉入这片黑暗的男人,正站在他身后。既是他的引路人,也是他的监督者,更是他在这条不归路上,唯一的……同类。
他们共享着同样的秘密,背负着同样的罪孽,也面临着同样的……万劫不复。
十九岁的夏天,在血与火的洗礼和内心的挣扎中,缓缓流逝。
祝楽郇站在镜前,看着里面那个眼神冰冷、手段狠辣的年轻男人,终于不再感到陌生。
他接受了这样的自己。
因为这是活下去,以及……留在他身边,必须付出的代价。
他拿起剃须刀,动作熟练地刮掉下颌冒出的青色胡茬。镜子里的人,眼神沉静,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带着冷意的弧度。
很好。他想。
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