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晚上,家教课程结束后,祝楽郇因为一道物理题卡壳,在客厅多待了一会儿,试图理清思路。肆煜从书房出来倒水,看到他皱着眉苦思冥想的样子,走过来看了一眼。
“能量守恒这里,你方向设反了。”他点了点草稿纸上的一个公式。
祝楽郇愣了一下,重新演算,果然如此。他有些懊恼:“谢谢…”
肆煜没走,反而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了下来,拿起他摊在桌上的试卷随意翻看着。他的指尖划过纸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想考哪所大学?”他忽然问。
祝楽郇怔住了。大学?这是他以前不敢奢望的东西。他迟疑了一下,说了一个本省还算不错的985大学名字。
肆煜抬起眼,看了他一下,那眼神让祝楽郇觉得自己好像说错了什么。
“格局小了。”肆煜将试卷丢回桌上,语气平淡,“A大或者B大,选一个。”
A大和B大,是全国顶尖的学府,是祝楽郇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存在。
“我…我的成绩可能不够…”祝楽郇下意识地说。
“成绩不够就补。”肆煜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我会给你请最好的老师。你只需要考虑想去哪里。”
祝楽郇看着他,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肆煜在为他规划未来,一个他从未想象过的、光鲜亮丽的未来。这感觉很好,好到让他害怕。他像站在一个巨大的、华丽的泡泡里,生怕下一秒泡泡就会碎裂。
“为什么…”他忍不住再次问出这个问题,“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些?”
这一次,肆煜没有用“无聊”或者“顺眼”来敷衍他。他沉默地看着祝楽郇,昏暗的灯光在他眼底投下深深的阴影。半晌,他才开口,声音低沉:
“因为我需要一件完全属于我的作品。”
作品。
这个词像一根冰刺,扎进祝楽郇的心脏。原来如此。所有的庇护,所有的培养,所有的规划,都只是为了将他塑造成一件符合肆煜心意的“作品”。他不是一个独立的人,而是肆煜所有物的一部分。
一股冰冷的绝望夹杂着屈辱涌上心头,让他手脚发凉。
肆煜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他站起身,走到祝楽郇面前,俯身,双手撑在沙发扶手上,将他困在方寸之间。他身上冷冽的雪松气息强势地笼罩下来。
“觉得难受?”肆煜的声音很近,呼吸几乎拂过他的耳廓,“祝楽郇,这个世界就是这样。要么有能力制定规则,要么就只能遵守别人的规则,或者……成为别人规则的一部分。”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祝楽郇的所有伪装。
“我给了你选择的机会。”肆煜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蛊惑般的危险,“是回到过去那种任人践踏的生活,还是留在我身边,按照我的方式,活得像个样子?”
祝楽郇仰头看着他,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俊美却冰冷的脸。他看到了肆煜眼底深处那毫不掩饰的掌控欲,也看到了那掌控欲之下,一丝连肆煜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觉的……孤独。
他想起那个醉酒的夜晚,肆煜生硬却温暖的怀抱;想起他独自站在阳台抽烟时寂寥的背影;想起他轻描淡写地说“拍死就行了”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厌烦。
他是肆煜的作品,是肆煜的所有物。但或许,也是唯一能靠近那片冰冷深海的人。
祝楽郇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那些惶惑、挣扎和屈辱,渐渐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
他抬起手,轻轻抓住了肆煜撑在扶手上的手腕。指尖触碰到对方微凉的皮肤,能感受到其下有力的脉搏。
“我选后者。”祝楽郇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我会……成为你最好的作品。”
肆煜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低头看着祝楽郇抓着自己手腕的手,那只手纤细,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力度。然后,他的目光重新回到祝楽郇脸上,在那双清澈此刻却写满决绝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他缓缓地、极慢地勾起唇角,露出一抹真正的、带着满意和某种更深沉意味的笑容。
“很好。”
他反手握住祝楽郇的手,将他从沙发上拉起来,力道不轻不重。
“记住你今天的话。”
窗外,锦城的夜色正浓,万家灯火如同散落的星辰。在这座欲望与权力交织的钢铁丛林里,一场无声的契约,在这一刻,正式缔结。
祝楽郇知道,他走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前路是肆煜为他铺就的锦绣前程,也是将他牢牢束缚的金色牢笼。
他的十七岁,在这个男人冰冷的怀抱和炽热的掌控中,彻底失去了夏天应有的温度,只剩下无尽的、未知的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