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留在公寓就好。”他低声说。
肆煜看着他,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跟我回趟老宅。”
祝楽郇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愕。老宅?肆煜的家?那个他从未踏足,却隐约能感觉到其沉重分量的地方?
“不用紧张。”肆煜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只是吃顿年夜饭。让你见几个人。”
他的语气越是平淡,祝楽郇心里越是翻江倒海。见几个人?见谁?肆煜的家人?他以什么身份去?被收留的可怜虫?还是……肆煜口中的“作品”?
一股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他感觉自己像一件即将被带去展示的商品,要去面对未知的、苛刻的审视。
“我…”他想拒绝,却找不到理由,也没有勇气。
“机票已经订好了。”肆煜打断他的犹豫,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告知,“后天下午的航班。”
回到公寓,祝楽郇的心久久无法平静。他站在浴室的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穿着高定毛衣、眉眼精致却难掩惶惑的少年。肆煜的老宅……那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等待他的又会是什么?
他想起搜索到的那些模糊信息,关于那个显赫家族的内斗。肆煜带他回去,真的只是一顿简单的年夜饭吗?
出发那天,天气阴沉。司机将他们送到机场VIP通道。一切都有专人打理,他们几乎没做任何停留,直接登上了肆煜的私人飞机。机舱内饰奢华,空间宽敞,但祝楽郇却感到一种无形的窒息感。
肆煜一路上都很沉默,大部分时间在处理文件,或者闭目养神。他的侧脸在机舱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冷硬,下颌线绷得有些紧。
几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另一个北方城市的机场。这里的气温比锦城低很多,寒风凛冽。早有车队等候在机场,清一色的黑色豪车,气势迫人。
车队驶出市区,沿着盘山公路向上,最终停在一扇巨大的、透着岁月沉淀感的铁艺大门前。门缓缓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占地极广的庄园,即使在萧瑟的冬季,也能想象出其春夏时的繁盛景象。园林设计带着明显的中西合璧风格,庄重而气派。
车子在主楼前停下。那是一栋宏伟的、带着民国时期建筑风格的巨大宅邸,青砖灰瓦,气势恢宏,却也透着一股森然的冷意。
佣人早已恭敬地等候在门口,为他们拉开车门。
“少爷。”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微微躬身,态度恭敬却并不卑微,目光在祝楽郇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带着不易察觉的打量。
肆煜淡淡地“嗯”了一声,率先迈步走进大门。祝楽郇跟在他身后,感觉自己像闯入巨人国度的侏儒,每一步都踩在虚幻与真实的边缘。
宅邸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奢华,却也更加冰冷。高高的穹顶,巨大的水晶吊灯,名贵的古董家具,墙上挂着价值不菲的油画,一切都彰显着无与伦比的财富和地位,却也缺少真正的“家”的温度。
他们穿过宽阔的走廊,来到一个巨大的客厅。壁炉里燃着熊熊火焰,驱散了一些寒意,但空气中弥漫的那种无形的、紧绷的压力,却比室外的寒风更让人不适。
客厅里已经坐了几个人。
主位上是一位穿着中式褂衫、头发花白、不怒自威的老者,手里盘着一串紫檀佛珠,眼神锐利如鹰,正是肆家的现任家主,肆煜的爷爷肆老爷子。旁边坐着一位穿着雍容华贵、保养得宜的中年美妇,是肆煜的继母苏婉晴。另一边,则是一个看起来比肆煜年轻几岁、眉眼与肆煜有几分相似,却带着一股纨绔之气的青年,是肆煜同父异母的弟弟肆燃。
所有人的目光,在肆煜进来的瞬间,都聚焦了过来,然后,齐刷刷地落在了他身后的祝楽郇身上。
那目光,充满了审视、好奇、轻蔑,以及毫不掩饰的……敌意。
祝楽郇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衣服站在聚光灯下,每一寸肌肤都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握成了拳。
肆煜仿佛没有察觉到这诡异的气氛,他走到客厅中央,语气平淡地开口:
“爷爷,苏姨。”他略一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侧身,将祝楽郇稍稍往前带了一步,声音清晰地响彻在寂静的客厅里:
“介绍一下,祝楽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后落在肆老爷子审视的目光上,唇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