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煜松开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庭院,点燃了一支烟。烟雾模糊了他冷硬的侧脸轮廓。
“不用把肆燃的话放在心上。”他背对着祝楽郇,声音听不出情绪,“废物一个。”
祝楽郇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问:“你带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让他们看吗?”
肆煜转过身,烟雾中他的眼神晦暗不明。“是,也不是。”
他吸了口烟,缓缓吐出:“让你认认门。也让他们知道,我有我的安排。”
他的安排?是什么?祝楽郇不敢问。他只觉得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
“去洗澡吧。”肆煜掐灭了烟,“明天一早我们就走。”
这一夜,祝楽郇躺在陌生而宽大的床上,久久无法入睡。老宅的寂静带着一种沉重的压迫感,窗外北风的呼啸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他想起肆燃的话,想起苏婉晴审视的眼神,想起肆老爷子那洞悉一切般的目光。
他真的能成为肆煜合格的“作品”吗?在这个庞大而冰冷的家族面前,他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第二天清晨,他们果然早早离开了老宅。回程的飞机上,肆煜比来时更加沉默,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祝楽郇猜测,昨晚他与肆老爷子的谈话可能并不愉快。
回到锦城那个冰冷的公寓,祝楽郇竟有种回到“家”的错觉。至少在这里,他只需要面对肆煜一个人。
年后不久,高三最后一个学期开学,气氛陡然紧张起来。祝楽郇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最后的冲刺中。肆煜似乎也更忙了,常常深夜才归,身上有时会带着淡淡的酒气,眉宇间的戾气比以往更重。
祝楽郇不敢多问,只是更加努力地学习,试图用成绩来证明自己的“价值”。他偶尔会听到肆煜在书房里压低声音讲电话,语气冰冷地处理着某些来自家族内部的麻烦。他知道,老宅的那顿年夜饭,只是一个开始。肆煜将他暴露在人前,也意味着将他拖入了那片看不见硝烟的战场。
四月的某天晚上,祝楽郇在书房找一本参考书,无意间碰落了一个文件夹,里面的文件散落出来。他慌忙蹲下收拾,目光却猛地顿住了。
那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的草案,涉及一家规模不小的上市公司。而转让方,赫然是肆煜,受让方的名字处,却是空白的。文件日期,就在他高考结束后不久。
祝楽郇的心脏骤然紧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股权转让?在他高考后?这是什么意思?是肆煜给他的“奖励”?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捆绑和试探?
他不敢再看,手忙脚乱地将文件塞回文件夹,放回原处,仿佛那是什么烫手山芋。
那一晚,他失眠了。他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与肆煜之间,从来不是简单的收留与被收留。这是一场交易,一场赌博。而他押上的,是自己的全部未来和……说不清道不明的心。
高考前一周,肆煜难得地没有应酬,晚上留在公寓。饭后,他扔给祝楽郇一个黑色的丝绒盒子。
“拿着。”
祝楽郇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腕表。设计简约大气,但识货的人一眼就能看出其不菲的价值,与他之前见过的肆煜常戴的那几块是同一级别。
“考试看时间用。”肆煜语气随意,“免得你那个破手机关键时刻没电。”
祝楽郇握着那沉甸甸的盒子,感觉有千斤重。这不仅仅是一块表。这是肆煜无声的宣告和期待。
他抬起头,看向肆煜。肆煜也正看着他,眼神深邃,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审视,有期待,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
“我会考好的。”祝楽郇听到自己说,声音异常平静而坚定。
肆煜盯着他看了几秒,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真实的弧度。
“我知道。”
高考结束那天,祝楽郇走出考场,天空湛蓝,阳光刺眼。他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却感觉不到丝毫轻松。未来像一片浓雾,笼罩在前方。
肆煜的车等在考点外。他拉开车门坐进去,肆煜看了他一眼,没问考得怎么样,只是对司机说:“回公寓。”
回到那个熟悉的、冰冷又令人安心的空间,祝楽郇卸下所有力气,瘫坐在沙发上。
肆煜倒了杯水递给他,然后在他身边坐下,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结束了。”肆煜说。
“嗯。”
一阵沉默。
肆煜忽然伸手,抬起他的下巴,迫使他对上自己的视线。他的眼神专注而深邃,像是要将他吸进去。
“祝楽郇,”他叫他的全名,声音低沉而缓慢,“从现在起,你不再只是我的作品。”
祝楽郇的心跳漏了一拍,怔怔地看着他。
肆煜的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下颌线,动作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温柔的意味。
“你是我的人。”他重复着那句宣告,但这一次,语气里少了冰冷的占有,多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沉重而滚烫的东西。
“这辈子,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