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过来了?”祝楽郇忍不住问。
肆煜将粥碗推到他面前,自己则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点燃了一支烟,却没有抽,只是夹在指间,任由青烟袅袅。
“路过。”他淡淡地说,目光落在祝楽郇脸上,“看你最近邮件里的分析,像没睡醒。”
祝楽郇:“……”
他低下头,默默喝粥。温热的粥滑过胃部,带来一阵暖意,连带着鼻尖都有些发酸。什么路过,分明是知道他状态不好,特意过来的。
两人一时无话。祝楽郇安静地吃东西,肆煜就坐在对面,沉默地陪着他,指间的烟慢慢燃烧。
吃完东西,祝楽郇感觉精神好了些。他起身想收拾碗筷,肆煜却按住了他的手。
“放着。”
他的手掌温热,覆盖在祝楽郇微凉的手背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祝楽郇身体微僵,没有动。
肆煜看着他,眼神深邃,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确认什么。过了几秒,他才松开手,站起身。
“项目的事情,不用太急。”他走到客厅,拿起祝楽郇放在沙发上的外套,递给他,“穿衣服,带你出去走走。”
祝楽郇愣住:“……出去?”
“嗯。”肆煜已经拿起了自己的大衣,“雪停了,闷在屋里容易傻。”
深夜的大学城,因为寒假临近和天气寒冷,街上行人寥寥。积雪在路灯下泛着莹白的光。两人并肩走在覆着薄雪的人行道上,脚步声沙沙作响。
寒风凛冽,但祝楽郇却觉得,这比待在温暖的公寓里更让人清醒,也更……安心。肆煜走在他身边,高大的身影替他挡去了大部分寒风。他们依旧没什么交流,但这种无声的陪伴,却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
走到一处小广场,肆煜停下脚步,从大衣口袋里摸出烟盒,又点了一支。猩红的火点在寒冷的夜色里明明灭灭。
“家里的事,快结束了。”他忽然开口,声音混着烟雾,有些模糊。
祝楽郇心头一震,转头看他。肆煜侧脸线条冷硬,望着远处沉沉的夜色。
“肆燃会被送出国。”他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几个跳得厉害的老家伙,也该退休了。”
轻描淡写的几句话,背后却是怎样一场不见硝烟的惨烈厮杀,祝楽郇无法想象。他只知道,这个男人赢了。
“那你……”他轻声问。
肆煜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白色的雾气模糊了他的表情。“以后,会清净一段时间。”
他转过头,看向祝楽郇,目光在雪地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深沉。
“下学期,搬回来住。”
不是询问,是告知。带着尘埃落定后的理所当然。
祝楽郇看着他,看着雪花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又很快融化。心里百感交集,有松了口气的释然,有难以言喻的悸动,也有对未知未来的些许惶惑。
但他没有犹豫。
“好。”他听到自己清晰而平静地回答。
肆煜的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他抬手,极其自然地拂去落在祝楽郇发顶的一片雪花,动作轻柔得不像他。
“走吧,回去。”他将烟头摁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很晚了。”
回程的路上,两人依旧沉默。但空气里那种无形的、紧绷的隔阂,似乎随着这场雪,悄然融化了。
送到公寓楼下,肆煜没有上去的意思。
“早点休息。”他站在车边,对祝楽郇说。
祝楽郇点点头:“你也是。”
肆煜看着他,忽然上前一步,伸手将他拥入怀中。这个拥抱不同于之前的任何一次,短暂,克制,却带着一种明确无误的、宣告般的力度。
“进去吧。”他很快松开,转身上了车。
车子发动,尾灯在雪夜里划出两道红色的光痕,渐渐远去。
祝楽郇站在楼下,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许久没有动。发顶和肩膀上似乎还残留着肆煜指尖和怀抱的温度。
他知道,风暴暂时过去了。但他也知道,从他将手放在肆煜递过来的刻刀下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就再也无法回归平庸。
他转身,走进楼道。身后的雪地上,留下两行清晰的脚印,一路延伸向前方那片依旧未知,却不再令他恐惧的黑暗。
这个冬天,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