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楽郇放轻脚步,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拿起滑落在一旁的薄毯,轻轻盖在肆煜身上。就在他准备直起身时,手腕却被一把抓住。
肆煜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眼神初时带着刚醒的迷茫,随即迅速聚焦,锐利地看向他。
祝楽郇吓了一跳,手腕被攥得有些疼。“我……我只是想给你盖一下……”
肆煜盯着他,目光在他脸上逡巡,仿佛在确认什么。他眼底的血丝比之前更明显了些。过了几秒,他手上的力道缓缓松开,但并没有完全放开,拇指无意识地在他手腕内侧的皮肤上摩挲了一下。
那一下轻微的触感,像电流般窜过祝楽郇的全身,让他身体瞬间僵住。
“几点了?”肆煜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目光却依旧锁着他。
“……快四点了。”祝楽郇的声音有些不稳。
肆煜“嗯”了一声,慢慢坐起身,薄毯从身上滑落。他揉了揉眉心,显得有些疲惫。“做了个梦。”
祝楽郇站在原地,手腕上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和力道。“……噩梦?”
肆煜抬眼看他,眼神复杂,半晌,才扯了扯嘴角:“不算。”
他没有再多说,起身走向浴室,关上了门。
祝楽郇看着浴室关上的门,心脏还在砰砰直跳。刚才那一瞬间,肆煜看着他的眼神,不再是纯粹的审视或掌控,而是带着一种……他无法准确描述的、深沉而晦暗的东西。
那种东西,让他心慌意乱,却又隐隐期待。
五一假期,肆煜带祝楽郇去南方的某个海滨城市出了趟短差,顺带度了个周末。这次没有朋友同行,只有他们两人。白天肆煜处理公事,祝楽郇就自己在酒店看书或者去海边散步。晚上,肆煜会带他去吃当地特色的海鲜,或者只是在私人沙滩上散步。
海风温柔,月色朦胧。两人并肩走在细软的沙滩上,听着潮水拍岸的声音,很少交谈,气氛却有种难得的松弛与惬意。
“最近在学校怎么样?”肆煜忽然问。
“挺好的。”祝楽郇回答,“下个月有个全国性的金融建模大赛,我报名了。”
“嗯。”肆煜应了一声,“需要什么资料或者指导,跟我说。”
“好。”
又是一阵沉默。
“那个项目,”肆煜停下脚步,看着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海面,“第一阶段快结束了,收益超出预期。”
他说的是祝楽郇最初分析的那个科技投资项目。
“恭喜。”祝楽郇由衷地说。
肆煜转过头,看向他,月光在他深邃的眼底流淌。“里面有你的功劳。”
祝楽郇怔住了。他没想到肆煜会这么说。他那点微末的分析,在庞大的资本运作和专业的团队操作面前,实在不值一提。
“我……没做什么。”
“眼光不错。”肆煜的语气很肯定,“抓住了关键点。”
他朝祝楽郇走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祝楽郇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干净的皂荚香气混合着海风的微咸。
“祝楽郇,”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在夜色和海风中显得格外低沉性感,“你比我想象的,要走得更快,也更远。”
他的目光像带着实质,一寸寸地掠过祝楽郇的眉眼,鼻梁,最后停留在他的嘴唇上。
祝楽郇的心脏骤然停止了跳动,全身的血液仿佛都涌向了头顶,耳边只剩下海浪声和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他屏住呼吸,几乎能预感到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然而,肆煜却只是抬手,轻轻拂开他被海风吹到额前的一缕碎发,动作轻柔得近乎珍视。
“回去吧。”他最终说道,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淡漠,转身朝着酒店的方向走去。
祝楽郇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掏空了,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失落与悸动交织,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与甜蜜。
他知道,有些界限正在被打破。那个名为“作品”的牢笼枷锁正在松动,而某种更加危险、更加不可控的情感,正在破土而出。
他抬起手,摸了摸刚才被肆煜指尖碰过的额发,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滚烫的触感。
海风依旧温柔,但他的世界,却因为那个男人若即若离的触碰和意味不明的话语,再次天翻地覆。
回去的航班上,肆煜依旧在处理公事。祝楽郇靠窗坐着,看着舷窗外翻涌的云海,心里却不再像来时那样空茫。
他伸出手,看着自己依旧纤细却不再孱弱的手腕。这双手,曾经只会承受伤害和书写绝望,而现在,它开始尝试着去分析数据,去把握机会,甚至……或许有一天,能够主动抓住他想要的东西。
包括那个,如同云端烈日,冰冷又灼人,让他畏惧又忍不住靠近的男人。
他的夏天,似乎迟到了整整一年,终于在这个春天将尽的时刻,感受到了第一缕灼热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