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跌落山崖来到这个世界之前,林森虽然常年在林子里活动,处理过的最严重伤不过是自己从树上跳下来踩着树叶地下石头扭伤的脚踝,除此之外,他要是不小心划破了哪里,涂涂药就算完事。
来到这里之后,他在书上学到的那些理论知识才终于得到实践,并且一次赛一次的困难,不过配合着原始人强悍的体质,倒也全部接住了。
但这次,林森预感,他将面对的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挑战。。
他站在床尾,伸出去的手悬空在大河残肢上空,迟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没有人催促他,山洞里静悄悄的,他只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忽然一阵光亮伴随着热意靠近,他侧眼,看见一簇拳头大小的火苗。
是山,这个男人总是很有眼力劲儿,随时知道他在想什么,需要什么。
短暂地分神过后,林森重新集中注意力,手底下原本有些昏暗的景象变得清晰,兽皮上的兽毛也变得根根分明,他轻轻吸了口气,一鼓作气地掀开了手底下的兽皮,一个险些包成圆球的断肢伴随着一股说不清的腥臭气味瞬间占据了他的感官。
林森放缓了呼吸,伸手轻按了几下眼前几乎没有任何弹性的兽皮球,手指头继续往上来到兽皮开始包裹的地方,扒开兽皮,试探了缠绕的松紧,仔细观察皮肤颜色,结果都还算正常。
“他受伤后,祭司来过山洞吗?”林森转头询问角落里的月。
“没有。”月毫不犹豫地摇头。
林森停下动作,视线回到男人的断肢上,迅速在脑中梳理接下来的步骤。
男人的伤口在最开始是成功止住了血的,但如此大的创面,之后都没有再清洁或者更换敷料,结合对方现在的状态,以及事发到现在过去的时间,残肢截面化脓感染的情况可想而知,甚至可能已经恶化到了需要二次截肢的地步。
但具体情况如何,还需要他揭开兽皮再做判断,不过林森不敢轻举妄动。
截肢残端止血后感染,在拆除包扎时再次大出血的概率并不大,但是怕就怕原本包扎过于粗劣,还没有拆到足以观察伤口情况就发生出血,这在他们现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无异于一脚把大河踹进鬼门关。
倒不如直接做好最差的打算,尽力做好所有可以做的准备。
这么想,事情立马简单了许多,林森放过手中圆球,转向山洞的几人。
“兽皮、清水、绳子、碗、骨刀。”他罗列着需要的东西,顿一下又补充,“人。”
月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林森的意思,连连点头,“还…还要什么?”
她说完,忽然想起什么,在背后的墙根翻找了几下,找到一个灰扑扑的兽皮袋,举起来示意林森,不确定道,“这是祭司给的草药……你要不要?”
林森盯着兽皮袋,半晌,大步上前接过。
月见兽皮袋被林森接过,尴尬地笑了下,转头看了绿叶一眼,两人一起出了山洞,山洞里只剩下林森三人。
林森打开兽皮袋,露出里面灰白色的粉末,粉末质地细腻均匀,凑到鼻尖能闻到淡淡的草木香,但不是林森熟悉的任何一种药材。
这样的药粉他在刚来不久和山几人外出碰见守巢鸟,手腕受伤时用过,效果不说多明显,但也说不出错处,大河的伤用不到这样的药粉,他只是好奇才从月的手里接来。
见药粉没有特别的地方,林森把药粉收起来,目光漫无目的地在山洞转了一圈,最后还是落在石床上的大河身上,止不住地有些出神。
事情虽然曲折了些,但还是勉强达到了他来之前的期望,只是超出预料的那一部分,迫使他现在必需做一些改变。
首先就是交换物品取得的事情。
林森在来之前以为自己尽全力为大河治疗了,之后就能顺利换得想要的藤蔓,现在的情况是如果他这样做,一会儿治疗完就回大湖,不顾大河死活,那对方人死了,他们就得退回交换所得的一半物品。
一半怎么分?所有东西对半分?还是选取几样尽数退回?退回的具体物品又由谁指定?这个过程中他们想要的藤蔓是否会被分割或者收回?
没有一个问题能得到回答,山洞里那个老祭司也不好糊弄。
林森左思右想,最终无奈确认他目前最稳妥的选择就是治好男人的腿,但这又谈何容易?退一步讲,即使他一会儿能成功处理好男人的感染,那么之后呢?伤口的观察和维护也不能出任何岔子,否则一切都将前功尽弃。
再说,观察和维护的事情谁来做?
他该怎么告诉月,绿叶,或者其他人,处理完后的二十四小时之内,每个四个小时就要检查一次敷料是否干燥无异味,二十四到七十二小时隔八小时检查伤口是否有渗液,红肿……还有期间随时可能出现的各种意外情况。
这一切都指向,他需要留下来,他留下来才能保证事情能多一分顺利。
但是留下来?他留在大山部落?只是想想林森都觉得这样的走向未免有些荒唐,况且他急需要把藤蔓带回山洞,重新恢复捕捞。
而且,他今早离开山洞时没有给几人说明自己和虫一可能无法回归的情况,如果他和虫一都不回去,花雨几人会不会像之前那样出洞找他们?
留或走?
一走一留。
“虫一。”安静的山洞,林森打破了沉默的气氛,虫一忽然被点名,怔愣了一下,站直了身体。
“治疗结束,你拿着东西回去,我留下来。”林森这样说,虫一整个人停滞了三秒钟,盯着林森目光犹豫不决,良久,还是点下了头,林森目光转向身边的山。
“我需要你帮忙,找几个东西。”
“嗯。”山看起来毫不意外。
“我的。”林森扯了一下自己的兽皮衣,“我遇见你那天。”
“……”
林森直视着山的眼睛,清晰地看见对方在听见他的话后,眼神闪动了一瞬,他知道山明白了他的意思,不再提示。
“现在?”山问道,林森摇头,他还需要另外一件东西,但是不知道该如何发音和形容,他转了转目光,落在火堆上,随即上前扯出一根燃烧的木棍,插进灰搅了搅,找了块平坦的地,弯下腰。
化成黑炭的木棍与夯实的泥土地簌簌摩擦,留下并不细腻清晰的黑色线条,林森木棍握得太高,并不好掌握力道,他慢慢蹲下来,小心做着画。
山和虫一默默走近,一眼就认出地上的是一颗高大的树,但林森还没有停,他继续为大树增添枝丫,由下往上,一层一层叠加,最后来到树梢的位置,他流出一片空白,用炭笔用力画了一个椭圆。
见此,山和虫一对视一眼,快速移开目光。
“这个。”林森不知道两人的动作,用木棍点着椭圆,回头看着身后的山,“我需要这个。”
“……”山沉默,目光在圆圈和林森认真的眼睛之间来回,最后朝林森伸出一只手,林森看着眼前的宽大的手掌愣了一下,会意后立马握住借力起身。
“杀人蜂。”山说,“你要杀人蜂还是蜂蜜?”
“杀人蜂?”林森重复了这个陌生的词语,不解地看着山,见林森听不懂,山上前从火堆里扯出另一根木柴,来到林森旁边。
林森一下子想起之前见识过山的画画本事,饶有兴趣地凑近,很快,一个粗糙又形象的蜂虫出现在林森眼前,虫一第一次这样的图画,看直了眼睛。
“杀人蜂。”山点着蜂,回头示意林森,林森重复几遍,直到发音准确,山又转回去,这一次他将林森在树上画的蜂巢等比例扩大到杀人蜂的旁边,接着又在蜂巢底下画出几道长长的中断的直线。
林森没看出来这指的是什么,皱起眉。
“蜂蜜。”山点着细线,再次回头看林森。
“……”林森不解,目光落在细线上,山再次重复,林森依旧没反应。
见状,山刚转身准备再画得更详细,林森脑子一激灵,“蜂蜜。”他快速说道,表情恍然,见状,山从地上站起来。
“你要什么?”山看着林森,手里木棍指着蜂巢,“杀人蜂,蜂蜜,蜂巢。”
“蜂蜜。”林森说。
其实他都想要,在他看来,整个蜂巢里里外外没有一样无用的东西,但现在,他只是想要一点儿蜂蜜给大河的伤口抑菌,虽然作用不大,但是聊胜于无。
“你的兽皮,蜂蜜。”山把手中的目光丢回火堆,“还有吗?”
林森摇头。
“现在?”山再次询问,林森沉默,快速在心底计算时间。
蜂巢的位置不远,就在大山部落附近,关键是他衣服,来回保守需要四个小时,两件事叠在一起,一整个白天可能就过去了,等到晚上才能正式开始治疗,而虫一治疗完才能拿到东西回大湖,抵达山洞估计已经是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