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等取来了布料和蜂蜜再处理显然不合适。
“不,治疗结束,我和你一起去。”林森说。
“嗯。”
简单梳理后续的事情,林森稍微有了些底,离开山洞的月和绿草也抱着兽皮回来,身后还跟着几个陌生的面孔,分别拿着其他杂物。
几人一进山洞就一股脑地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林森面前,林森蹲下来,仔细挑拣可以用的兽皮,不时给站在一边的两人反馈。
封闭昏黄的山洞,一个接一个的匆忙身影进进出出,身影被火光印在了后面粗糙的墙壁上,完整地记录着这一切。
时间飞快流逝,前后过去将近一个小时,帷幕拉下,影子戏结束。
林森站在石床边,脱下了一层兽皮,身体轻快不少,手也更灵活,他指挥着虫一和山给石床上的大河调了个头,让对方断肢悬空在石床边缘。
月上了石床,端着一碗盐水,抓着一块兽皮,随着准备给大河喂水擦汗。
其余人全部待守在林森身边,照明、捧着消毒后的工具、接水、换水、倒水,随时等待指示。
林森手持一把小巧的骨刀,割断了捆绑的绳子,剥下层层包裹的兽皮,随着萦绕在鼻尖的腥臭的气味越来越浓,剥下的兽皮上干涸的血迹越来越厚。
他用刀尖一点点翘开粘连的兽皮,确保没有牵扯到最底层的伤口,但到了最后,干成了硬壳一样的血让兽皮紧紧相贴,小刀也失去了作用,被丢进装着清水的石碗。
只剩下最后一两层兽皮,林森顺着大河的残肢前后摸了摸,感受着手底下坚硬的手感,联想到那可能是什么东西,简直要忍不住暗骂一声。
“水。”林森说,一边抓了几块兽皮过来垫在了大河大腿底下,让残肢高于心脏,接过递过来的石瓢,舀了一瓢清水,慢慢淋在大河残肢的末端。
这个步骤重复了十几分钟,兽皮还有兽皮底下的泥土开始软化,林森小心试探着拉扯兽皮,一边继续浇水,又花了十几分钟,终于顺利剥下最后两层兽皮,与此同时,一股腐臭的气味在整个山洞蔓延开。
林森离得最近,掀开兽皮的瞬间,这股气味几乎化成了有形扑上了他的脸,他原想立马继续观察伤口,硬是被逼得转身吐了好几口气,心也一点点往下沉,不过很快又打起精神。
大不了就死,横竖不是他的命。
喘过气,林森让照明的两人把火把举得更近,他重新看向男人的残肢。
和他猜想的一样,老祭即使是处理截肢造成的骇人伤口,依旧是用泥土止血,厚重的泥被血浸透了,压实了,里面的水分一蒸发掉,牢牢地附着在截面上,即使削掉了刚才浸润的一指厚血泥,剩下的依旧厚实坚硬。
林森曲起两根手指敲了敲,差点儿就能听见了咚咚的响,他盯着这层泥,有些束手无策。
半晌,林森抬眼看向床尾的月,指着面前的断肢,另一只手分别作出挥刀砍和切割的动作。
“啊?”月一脸茫然,眼神着急地向周围人求助。
“祭司砍大河腿的时候,是一刀砍还是慢慢割。”大山在一旁解释。
“砍,大河的腿本来就断了,他让人举着刀一下就砍断了。”月连忙说,说着眼里又迸出泪花。
山看着林森,作出一个砍的姿势,林森点头,但很快又发现这个回答不足以支撑他的猜想,他侧身让旁边人过来扶住大河的腿,从墙角拿来一根两个手指头粗细的柴,先是用石刀砍出一个平滑的断面,接着又徒手掰出一个参差不齐的断面,两个并在一起,展示给女人,手一边在空中比划平整和凹凸不平。
这回,女人明白了林森的意思,但是也不知道问题的答案。
“我不知道,我没有看清,血流得太多了,我看不清。”月紧张地解释,林森也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不再追问。
他询问截面的情况只是为了判断泥和肉的混合的情况,好决定怎么才能高效又稳妥地把泥卸下来,这是他在书上都没有见过的问题,得不到回答,只能自己慢慢摸索。
沉思了半晌,林森还是选择了最保守的办法,用清水浸润在一点点剔除。
这是一个漫长并且耗水耗力的过程,他中途好几次停下里稍微放松了酸胀的腰,又低下头去,污泥一点点被冲刷掉,又一个小时过去,可怖的伤口一点点显露,林森起初还没发现,感受到手底异样的触感才反应过来。
难以想象,大河整个截面都已经感染溃烂了,时间拖延了太久,毫无科学可言的包扎,饶是像铁人一样强悍的原始人也敌不过微生物的侵蚀。
林森被长久浓郁的恶臭冲得快要无法呼吸,侧身让人扶住大河的腿,自己快步走到洞口,掀开了兽皮。
冷风瞬间灌进山洞,他头一次觉得这刺骨的寒气吹在身上挺舒服,但这样的感受只持续了不到两秒钟,顶着山洞外一群原始人惊愕的眼神,林森放下兽皮回到山洞。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他身上,林森从他们紧张眼神里知道了自己的表情恐怕不好看,事实也是,能好看就怪了。
大河的残端已经中度甚至重度感染,接下来只能进行‘二次清创’或者‘再截肢’。
林森垂着脑袋看着男人还流着脓水,黑糊糊的截面,一时不知道从那里下手,他蹲下来,用小刀扒拉表面坏死的组织,挖进去将近一厘米深才看见新鲜的组织。
他注意力又转向中间发黑的骨端,拉进火把看了看骨腔,小刀稍一用力,竟然意外拨动了骨头。
林森顿住,又扒了扒,确定手底下的骨头在动,他赶紧起身,手指隔着皮肉试探,确定了对方腿里居然还有一截断骨,但是只有一两厘米。
倒是会给他省功夫,也会给自己找活路。
事情还是一团糟,但林森还是因为这个意外的‘惊喜’心情回暖了些,到这里,剩下的步骤已经很清晰。
‘二次清创’,彻底去除感染的部分,再次包扎,等蜂蜜和取来,差不多也到了检查的时间,刚好再仔细处理一遍。
打定主意,林森开始动手,“摁住他。”他说。
话落,山和虫一跳上床,一前一后地半蹲在大河身体两侧,林森拿来一张兽皮撕成五六厘米宽的布带,扎在截面往上几厘米的位置,重新拿起水瓢,一边冲,一边用骨刀挖去烂肉。
大河大断面还算整齐,烂掉的部分厚度也差不多,挖下来的烂肉由两个人轮流从林森的骨刀上刮下来扔出山洞,一层又一层,将近切掉了一厘米厚,终于有干净的血流出来。
一厘米,恰恰是‘扩大清创’的临界位置。
即使绑了止血带,林森接下来的动作依旧更加小心,有惊无险地刮干净最后一层,鲜血还是顺着骨刀打湿了他的手掌,他赶紧拿过来一张兽皮压在截面上,止住了血才移开。
挖去一厘米的烂肉,发黑的骨头部分已经露出来,剩下干净的骨头也要低于切面大概5到8毫米,差不多就是之前发现的断骨的长度。
接下来他要判断这截断骨的断面是否平整。
如果平整,事情就会变得简单,如果不平整,他就需要再费力磨平,中途可能会出血,同时伴随着剧痛,到底如何,就看男人的运气了。
林森徒手抓住这截断骨,开始往外用力的同时,一直昏迷的男人顿时有了反应,他痛苦的呻吟了一声,月立马抱住大河的脑袋,低声安慰。
虫一和山也使了力气,压制住大河。
林森一不做二不休,一把把断骨拔出,大河浑身一颤,张大嘴巴开始哀嚎,林森没有理会,凑近男人截面一看。
血淋淋的□□里,一块乒乓球大小的平坦截面正对着林森,赶在鲜血阻挡视线之前,他确定断面还算平整,立马示意山和虫一给大河翻身,自己单膝跪在石床上,竖起对方只剩下半截的小腿,挤压四周的肌肉组织完整盖住骨髓腔,整个人用手掌做支撑压在上去。
男人的哀嚎还在继续,响彻了山洞内外,林森置若罔闻,手下力道不减,持续了一分钟才泄力。
他一只手仍然盖在截面上,另一手伸手拿来事先准备好的用兽皮拼接成的长条绷带,严格按照‘8字包扎法’仔细包扎了伤口,观察了几分钟确定没有异常的血量渗出,从石床上下来。
短短几分钟,林森脑门上出了一层汗,他喘着气,指挥着虫一和山把大河翻回来,调转方向平躺在床上,架起小腿,盖上兽皮,事情总算告一段落。
林森满手是血,疲惫地靠在石床上,稍做休息,他找了个石碗洗了洗手,折回到石床边。
“水。”林森看着床头的女人,“少喝,你的半个拳头就可以。”
“嗯。”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哭过,脸上全是泪痕,听见林森的话,连忙点头。
“火小这么多。”林森伸出手掌,意思是火苗矮一个手掌的高度,“才喝。”
“好。”女人哑声回复。
交待完事情,林森穿上先前脱下的兽皮,期间,虫一和山都靠过来。
“走。”林森说,分别看了两人一眼,话落,三人同时迈开步,一起出了山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