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森马虎吹了几口气,张嘴狠狠咬住还在滋滋冒油的烤肉,猛撕一口,三两下咽下肚皮,又是一大口,吞肉的间隙,月也过来坐下,一帮人安安静静吃完肉,默契地没有立马起身,场面意外的和谐。
集中注意力安置伤员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儿,林森几乎一刻也没有停歇,吃肉这会儿休息的时间完全毫无实感,并且林森知道,他未来一段时间都将保持这样的状态。
这么一想,年轻的猎人顿时更累了,默默在心底准许自己多休息一会儿。
“你先不用参加捕猎。”沉默地坐了许久,山还是开了口,“在你正式参加捕猎之前,你带来的人全部听从你的安排。”
大河话说得很慢,每一个词语都清晰地发了音,生怕林森听不懂。
“嗯。”林森有些意外,闻言心里也不自觉安定了几分。
无论如何,大河现在仍是大山部落的族长,说话最又重量的人,对方的话,无疑重视和尊重林森的。
“你安心治疗,不着急,还有时间。”
“嗯。”林森点头,他其实没太理解大河嘴里‘还有时间’的意思,犹豫了半分钟,出于对方十分诚恳,他愿意回以同样的认真态度,主动询问了男人。
“寒季还有一段时间才会结束。”大河说,林森似懂非懂,生拉硬凑一番说服了自己,没再追问。
这时候,他完全没想起来之前黑林部落的事情,更料不到不远处的族长山洞里正关着黑林部落十几个猎人。
而大河的意思,其实是距离黑林部落来找他们要人还有一段时间。
毕竟是最精锐的那一批猎人,黑林部落不会放弃,但人在大山部落手里,要是冒然在寒季出手惹怒了大山部落,留给他们的恐怕就是十几具尸体了。
这样看,确实还是时间,暖季到来,食物问题得到解决,大山部落做好迎接战斗的准备,黑林部落做好失去十几个猎人的准备,介时,必定又是一场较量。
不过在那之前,他们仍可以慢慢来。
休息够了,林森起身回到墙角。
处理伤口这件事,他在这个可以放心任由伤员和粪便,呕吐物共处一室的地方绝对遥遥领先。
山洞里的人也都起来,跟在林森身后随时等着给他搭把手,稍微懂治疗的,比如月和花雨,会去单独去一边照料伤员,林森偶尔纠正,指挥。
山作为唯一一个第二天需要外出进行高强度运动的,林森下半夜就开口让他去休息。
山没拒绝,回到火堆边热敷完脚踝,直接在平躺下。山洞不停有人在走动,被折腾醒的伤员时不时会发出不小的动静,林森几人更是一直在小声交谈,山却始终没有任何反应。
忙碌的时候时间的流逝总是无声,林森陀螺一样在山洞打转,出山洞想吹吹冷风醒神,掀开兽皮也才发现天亮了。
不过还是灰蒙蒙,看不清太多东西,无论是山脊,山坳,甚至是对面山坡,通通还是浑浊的一团,意外透着股朦胧缥缈的美。
静静欣赏一会儿,林森醒过神,撩开兽皮回到山洞,一进洞口就和刚起身的山对上眼睛。
山眼里没有残留丝毫沉眠了几个小时的睡意,反而是林森,即使在冷风中站了半天,整个人依旧散发着困顿的气息。
他大步走到火堆旁,端起特地煮来喝的热水,连喝了几大口,停下来歇了歇,见山一直看着自己,鬼使神差地把石碗递了出去,怼到山脸上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顿时伸手也不是缩手也不是。
“怎么了?”山适时开口打断林森。
“……”林森凝固了一瞬,垂眼看着手中的石碗,脑子里一串关于多喝热水,早起一杯温水的优良功效哗啦啦闪过,到了嘴巴只剩下干巴巴两个字,“喝水。”
干涩的喉咙让他语气听上去有些生硬,明明怎么看都是善意的举动,不可避免地有了命令的味道。
啧。
林森懊恼,脸上依旧一片云淡风轻,准备好了山一拒绝他就把碗收回来一口把里面的水喝干净,没想下一秒,山抬手接过石碗,几口把剩下的水喝完,石碗还给林森。
林森:“……”
“走了。”山在林森没反应过来的空档站起来,随手整理好工具。
“嗯。”林森回过神,山在林森面前停顿了几秒,林森以为对方还有什么事要说,微仰着头静静等着,山却一个字也没说,转身离开。
对方走后,林森目送对方出了山洞,收回目光,又往石碗里灌满清水架在火上,在火堆边小睡了一会儿,醒来外面彻底天光大亮。
石碗里的水大概是沸过了,被人取下安稳地放到一边,林森盯着还在冒热气的石碗出了一会儿神,利落起身。
之后的日子几乎每天都是如此。
白天,他一整天待在山洞治疗病人,小野人和老阿达一行人隔三差五会过来帮忙,老老少少总是能配合的十分默契,主要还是因为他们会严格按照林森的话做事,一个字也不会遗漏。
相反的,大山部落的人起初还会来几个,都是之前帮过月的人,因为总是质疑林森的做法,毫无由头地加入自己的理解,一次次被林森否认,之后都不再来了。
每天傍晚,山和大河都会来山洞,给他们送来新鲜的肉,或多或少,倒是没让他们饿着。
晚上,除去第一晚那些人,偶尔还会有人留下,石水,红果,绿叶……在山洞一待一整晚,天亮就离开。
就这么一天天重复,林森晃过神,半个月已经过去,某天他出山洞,意外发现山谷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换了一个颜色。
他抬眼,发现阳光也变得刺眼。
当晚,山几人像往常一样来到山洞,带着比之前每一天都多的生肉。
火堆前,山告诉林森一个消息。
“明天部落会举办送寒礼。”
“寒季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