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违的被人群环绕的感觉让林森很不适应,他感觉自己快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多人了,而且即使垂着眼,他依旧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过来的视线,并且随着两人在人群中越来越深入,那视线也变得更直白。
林森头埋得更低,目光落在山的后腰,赤裸皮肉和兽皮交界的地方。
不知道过去多久,他鼻尖忽然闻到股干净的气息,一抬头,一截冻结的河流出现在眼前,冰面没有一粒雪子,是干干净净的藏蓝色,仔细看,底下仿佛有暗流在涌动。
“这里。”不远处响来一道熟悉的女声,林森看过去,看见月在和他们挥手。
山也听见了月的声音,拉着林森大步走到几人身边,松开手。
“你快去吧,其他人都准备好了。”月说,眼睛往林森一瞥,当中安抚意味很浓,但是对山的。
“嗯。”山点头,抬起胳膊虚揽着林森,把人往月身边带了带,离开原地。
林森对两人这番‘交接’的动作有些无语,但还是欣然接受了,这样的环境下身边能有一个熟悉的人确实更能让人安心。
他在落后月几人一个脚掌的侧边找了一块儿空地站稳,抬眼注视山离开的背影。
“山是今年表现最好的猎人呢。”旁边,月乐呵呵道,看着山的眼神说不出的骄傲和高兴。
“嗯。”林森一点也不意外,山是当之无愧的强者,他一直都知道。
人群中,山往河流上游走了二三十米,停下来跳到冰河上,随着他一步步朝河中心靠近,林森听见了人群沸腾了,欢呼声骤然拔高,一浪高过一浪。
林森原本只想看看山要做什么,被这夸张的声势惊到,下意识去寻找源头,就看见随着山下河后,接二连三的猎人跳下冰河,每隔着七八米的距离就有一两个猎人,无一不光着上半身,提着各自的骨刀石刀。
“马上开始了!”欢呼声中,月凑近了林森大声喊道。
“嗯?”林森没听清。
“要开始了!”月喊,抬起胳膊指向河流上游的半空,林森跟着看过去,除了大片绮丽的余晖,没发现有什么不同。
“一会儿!”见林森依旧茫然,月开朗地笑了,“一会儿你就看见了。”
说完这句话,女人眼神忽地认真,带着某种郑重,“这是你在大山部落第一个送寒礼,谢谢你愿意加入我们,欢迎……”
咻——
忽如其来的声响打断女人的话,也把人群中欢腾的气氛劈出一道裂缝,人群骤然寂静,所有人抬眼看向远处的,一簇火光在安宁的山林窜起,带着破空的气势刺向半空。
远远地,林森看见那簇火光身后连着一道细细的黑影。
那是什么?
这个问题没有人告诉林森,火光升到最高点后,连带着黑色的小尾巴在空中停滞了半秒钟,随后,两者调换位置,直直下落。
就是这一刻,静止的世界恢复正常,与此同时,比之前每一次都要激烈的呼喊爆发了,林森感觉背后有人扑上来,他整个人猛地往下一沉,往前踉跄几步,就当他立马要跌到冰河里时,几只胳膊伸过来,紧紧抓着他的后背。
“后退!”月扭头朝林森身后推搡的人大喊,几人看清是月,调头往旁边去。
“过来!”月使劲儿拉着林森,不时朝无序的人群大喊,人群拥挤,斥走一波紧接着就是下一波,月几人费了大力气帮林森站稳,也全部被挤到外层,失去了最佳视角。
“怎么办!”绿草焦急道,送寒礼一年一次,是难得的热闹场景,“哎呀!他们怎么能这样!”
绿叶一边抱怨,一边在人群中寻找更好的视角,所幸河岸很长,他们往上又走了几十米,重新站在河岸边,不远处就是山。
山却没看见他们,男人正扬起骨刀,一下又一下地砸着脚底的冰面,冰凌四溅,林森目光在冰河上上下移动,眼中全是这样凿冰的场景。
而且这凿冰还不是像他们在大湖捕鱼那样凿一个圆洞,林森看见山每一次都有意调整了落刀的位置,似乎是要把冰面齐齐砍断。
砍断?
这个念头一出来,林森后背泛起一片鸡皮疙瘩。
他们是要人工破冰,疏通河道?
疯了吧!
林森瞪着眼,周遭所有的欢呼和叫喊一瞬间远离,他眼里只剩下冰面上那个身影,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发酵,不断膨胀,挤压着气管让他呼吸无知觉地放缓。
凿开了就会上来的吧?原始人也不是傻的,比他还惜命,不能真让自己掉进那幽不见底的刺骨河水中吧。
尤其是山,男人向来稳重顾大局,昏了头才会去做这样的蠢事。
是这样,林森催眠似的告诉自己,竭力遏制住胸腔中那股躁动,他定定神,定睛看向男人,却看见对方山脚底冰面倏地破裂,整个人跌入冰湖瞬间消失不见。
操!林森低骂,声音湮没在人群,微不可闻,他越过月几人站到离河岸一步之遥的地方,死死盯着山掉落的位置,半天见不到男人浮上来的影子。
“不要过去。”月还沉浸在猎人们成功破开冰河的喜悦中,见林森的样子,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林森心中已经乱成一团,完全顾不上女人,环顾四周,茫然搜索可以用的东西?
用来做什么?
不知道,把男人捞起来,或者一会儿给男人裹尸。
“怎么了?”月是真的不明白,侧身站到林森身前观察他的表情,看见他脸上残余的惊慌和无措,一下子明了,“没事没事,山不会出事?”
“……”听见山的名字,林森终于看向月,眼里一片寒霜。
“山成年后每年都会帮部落破冰,不会有事的,这么多年我还没看见有猎人在送寒礼上出意外。”林森的样子有些骇人,月连忙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