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森沉默。
“不信你看。”月指向河面,“山正在河水里从里往外破冰,他很厉害,总能比别人坚持更久。”
寻着月的指的方位,林森全力辨别山的身影,就当他耐心即将告罄时,正如月所说,并不十分清晰的冰面下,一个扭曲模糊的身影贴上来,看动作,是在破冰。
简直疯了,林森看着那道影子,几乎不敢相信那是山,男人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
但林森也知道,这才是山,即使明知道有危险,很难办,但只要是大山部落的事情,不触碰底线,他都愿意去做。
就像对方明知道他不喜欢大山部落,不留恋这里的一切,大山部落需要他的时候,他还是会来找他,不过是以大山部落猎人山的身份,而不是帮助过林森的猎人山。
不远处,陆续有猎人落河,但没一个人去在意猎人的是否会受伤,只是挥着胳膊,抻着脖子为猎人呐喊,鼓掌。
在这种激昂的氛围中,林森紧绷的心弦慢慢放松,他吐一口气,目光追随河水里的山,后退回到原来的位置。
冰面上,百余名猎人分散开,覆盖了数百米冰河,林森仰头去看,甚至看不到终点。
仪式没有持续太久,不过就五六分钟,林森就听见了河里传来的稀里哗啦的声响,河水开始流淌,蓝幽幽的带着股纯澈的黑,大片小片的,尚未融化的碎冰漂浮碰撞,随着河水,缓缓流下,不久就能离开山谷。
山也终于从河里出来,扒着河岸,一把撑起,直直朝他们走来。
林森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对方,看着对方精壮的身体爬满水珠,沿着肌肉的沟壑流淌,没入下|身的兽皮,浸在冰水中太久。
男人健康肤色被另一种可怖的,透着死亡气息的颜色取代,他胸口微微起着,走动的姿势因为僵硬的肌肉显得有些怪异。
很厉害?
这就是很厉害?
林森难得脑袋一片空白,沉着脸,看着山不知道作何反应。
“辛苦了辛苦了。”一旁,月不知道从那里掏出来一张兽皮递给山,山接过,一边走到林森面前,面对着林森,不说话,就这么慢吞吞地擦着身体,擦完前面,把手中的兽皮递向林森。
林森没动。
“后面。”山声音听起来竟然挺正常,“帮忙。”
闻言,林森垂眼瞥了眼对方完全湿透兽皮裤,又看男人手中团在一起,看起来十分柔软的兽皮,停顿了半秒钟,还是接过兽皮,男人配合着转身。
林森两三下擦干净山背后的水,胳膊绕到山身前递上兽皮,山接过,顺手还给了月。
多此一举,林森垂下的胳膊从山下|身的兽皮旁经过,一股冷气瞬间缠上来,他暗暗诽谤道,不再看男人。
结束了吗?
太阳还没有下山,完完整整地悬在一坐山头上,发着柔和,明亮,但并不温暖的光,余晖缩回到了太阳边,他们跑出山洞时看见的美丽景色没有持续太久。
该回去了,林森想。
除了那场落日,这送寒礼其实没什么意思,他看了眼山湿透的兽皮,默默补充,回去得先换裤子。
但也只能想想。
送寒礼还没有结束,围在河边的人群丝毫没有散去的迹象,盯着河边,眼中的期待和欲望几乎要流淌出来,林森暂时把山放在一边,重新看向河面。
也就是这时候,河流上游的位置,人群发出一片躁动,他看过去,看见七八个人接连跳进河中。
林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视线在河岸和河面之间反复横跳,怎么也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直到最先跳进去的几人里,忽然有人举起一团黑乎乎,还在动弹的东西,林森一下子被点醒。
猎物。
河岸上流除了发出那簇火光做信号,还会将猎人们今天的猎物扔下河,让猎物顺水而下进过人群,再由人群打捞。
难怪,难怪大山部落的人看着河水的眼神那么炽热。
远处,争抢到第一只猎物的人浮出水面,高举起手中的猎物,岸上的人嬉笑,欢呼着,水中其他人也笑着要去抢对方手里的猎物,被灵活地躲开。
隔着数十米的距离,林森感受到了风中传来的愉悦,再看向流淌的冰河,平静了很多。
亲手破开坚冰,河水恢复流淌,水流送来猎物,族人自由打捞。
坚冰的破碎是猎人强大的象征,他们带领部落再一次战胜残酷的寒冬,河水带来猎物,是希望,是对即将到来的暖季的美好期冀,由全族的人亲手迎接,也将落在大山部落所有人身上。
“走。”身边,山又抬手抓住了林森的手腕,林森僵了一下,随即泄力任由男人拽着自己往前走。
旁边的月几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两人往下游走,脱离人群来到一处宽阔河岸。
“想下去吗?”山说,一会儿的功夫嘴巴已经开始恢复正常颜色。
“……”林森看看上游围满的人,不说话。
“会有的。”山说。
“……”
“我帮你?”
“不用。”闻言,林森毫不犹豫拒绝,“我自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