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的山洞温暖吗?会在寒冷的季节让你在寒风中醒来吗?”
“山神的兽皮柔软吗?会在你奔跑的时候磨坏你的大腿吗?”
“山神的骨刀锋利吗?会帮助你切碎嚼不动的骨头和肉吗?”
“山神的食物美味吗?会有腐烂的味道和洗不干净腥气的吗?”
“大山部落逝去的族人啊,你还记得吗!”
偌大的广场寂静无声,林森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大山部落逝去的族人啊,你不要忘记了。”
“不要忘了阿达河流淌的河水。”
“不要忘了广场落下的阳光。”
“不要忘了陪你长大伙伴。”
“不要忘了为你讲故事的阿达。”
“大山部落逝去的族人啊,我们从没有忘记你。”
是的,从没有忘记。
“尊敬的山神啊,你听我们说,请善待我们最思念的人吧,我们将献上最珍贵的野兽。”
“尊敬的山神啊,你听我们说,请善待我们最思念的人吧,我们将铭记你给予的一切。”
“尊敬的山神啊,你听我们说,请善待我们最思念的人吧,我们将永远歌颂你的名字。”
“尊敬的山神啊,你听我们说,请善待我们最思念的人吧,我们将是你最忠心的子民。”
尊敬的山神啊。
“保佑大山部落吧!”
“保佑大山部落吧!”
“保佑大山部落吧!”
“保佑大山部落吧!”
长长的吟唱结束,随着大河最后一句话落下,数百人齐齐用力,木墙轰然倒塌,热浪穿出缝隙,漫天火星飞舞,须臾,湮没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所有人开始虔诚地呼喊,对着天,对着地,对着莫须有的山神。
林森漠然站在人群中,比正午最猛烈的太阳还要扎眼,疯狂的,痴迷的,磅礴的情绪正朝他扑来,占据了他全部的感官,他感觉到窒息,扒开身前的人企图离开人群。
正是这时候,他肩膀蓦地一紧,唰地被人强硬地转了个身,熟悉的五官在眼前一闪而过,他被人紧紧拥住怀里,腰背上的力道好像要将他五脏六腑都勒碎。
林森因下意识做出防御姿势而抬起的胳膊悬在半空,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定在原地,良久,他轻轻把胳膊环上怀里人的腰,下一秒,身后的胳膊骤然收紧了。
“山。”林森低呼,深吸了一口气。
“……”
山毫无反应,林森想侧头,发现脑袋紧贴着山的侧脸,动也动不了,胸腔被挤压带来了物理意义上的窒息,他忍了又忍,抬起手掌拍拍山的后腰,示意对方轻一点。
拍完,他又等了半分钟,再也坚持不下去,刚准备推开山,怀里倏地放松,山放开了他,不等他喘过气,对方又拉起他手腕,两人一起离开了人群。
不过一两分钟的功夫,山全然恢复了正常。
“结束了。”他说,手里还抓着林森的手腕,林森往下一瞥,男人随即放开。
“你……”林森脑子仍然是一片混乱,没有立刻回答山的问题,微仰着头盯着山一切如常的脸看了好半天,不知道说什么。
“回山洞?”山提议,林森一愣,点头。
广场上的大火持续了整整的三天三夜,这三天里,林森无论是什么时候出去,广场中央的火堆始终如一的旺盛,即使是阳光明媚的白天。不过这时候夜晚金红的火光就变成了橙黄色,三四米高,迎着山谷的风不断跳跃。
等火光渐熄,大篓大篓的白灰被清除,混着尚未烧尽发着黑的木炭,已经分不清那些才是老人的骨灰,总之,全部倒进了流淌的阿达河。
也是这时候,林森发现身上的一层兽皮已经穿不住了,太阳落山后去河边打几桶水都能出一身汗。
于是他把兽皮袖子摘了,敞开了当坎肩穿。
又过了几天,祭司山洞只剩下最后一个病人,第二天,大河找上来,有些事情已经耽搁了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