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利亚一脸不解地从进食工作中抬起头,它现在已经开始习惯缚桑总喜欢突然说些没边没际的话了。
忽地一瞬间,缚桑的余光瞟到了食虫虻节肢与腹部相连的缝隙,那里似乎闪过一道很小的光,缚桑靠近了那道缝隙,伸手进去,有个金属质的硬物卡在里面,缚桑稍稍一用力,将硬物取了出来。
冷色的辉光未曾被泥土或血渍玷污,太阳一般的徽章静静躺在缚桑手心,徽章中间嵌着一枚橙粉色的宝珠,波浪状的火彩熠熠生辉,周身刻着一圈缚桑不认识的文字,但怎么看应该都是诸如荣誉勋章之类的东西,被嵌在不显眼的地方,大概是这样带进密林的吧。
伊利亚将圆润的脑袋探过来看了一眼,随即一瞬间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把刚刚吃下去的东西吐了一地,白色的虫肉混合着一些绿色的□□,没由来地让缚桑觉得有些担心,于是缚桑伸出手,尽量帮伊利亚顺着气……虽然不知道这样的手法对虫有没有用就是了。
缚桑原本觉得还是不要继续让伊利亚看到这个比较好,但伊利亚却坚持要让缚桑将这个东西好好收起来,缚桑不是很理解,但还是照做了。
虽然中途还有这样一个插曲,但为了下一步的生存,伊利亚不得不继续进食,它在密林中经历了不止一个雨季,虽然原本早就已经放弃了抵御风雨。
但它的身边现在多出了一只格外羸弱的雄虫,没有食物会饿死,只要被刮倒的树干刺穿,便会立刻悄无声息地死亡,伊利亚忽然意识到这一点,比起自己活下去的求生欲,或许占据大部分的已经是责任感了…
…责任感?伊利亚没必要为一只雄虫负责,不论是畸形的保护制度,还是端着拘束器耀武扬威的组织都早已不复存在,伊利亚也不愿想起与讨论它们。
既然强制力已经消失了,那么支撑着它还在密林中挣扎,在必将到来的死亡结局之前,再多徒劳地进食,徒劳地规划着明日,徒劳地停留于此世更多几日的动机是什么?
进食完成后,伊利亚餍足地躺在缚桑的怀抱里,期待一只肥硕的肉蚕自己赶路太过不切实际,因此一直是缚桑抱着它往返。温暖的衣物包裹着伊利亚,它想,自己还是幼雌的时候,似乎也没得到过这样的对待。雌父与雄父的脸已经在时间里开始扭曲模糊,变形了。
犹记得自己也有数不清的雌兄与雌弟,每个虫都是一样的,一样的营养液,一样的宿舍,一样的训练,伊利亚曾经参观过工厂里的流水线,视线扫过一件一件加工的货物,那时候伊利亚地心底冒出一个小小的念头…自己和上面的货物似乎也没什么两样
……然后,这个念头消失了,因为接下来还有明天的训练,没有时间留给流水线产物思考。
回去的路上下起了细雨,细雨又在踏入家门的一瞬间化身为一场暴雨,黑暗中的热风被门阻挡在外,静默之中能听见的只有远雷的声音,伊利亚被缚桑紧紧抱在怀中。
雨季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