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你睡了很久。

明明你只是想午睡一会，睁眼时却已经是半夜，你困惑为什么没有人叫醒你，爬下床后发现宿舍只剩你一个人。

你在黄沙上睡了很久。

具体的睡眠时长已经是个骇人的数字，好在时间大方地赦免了你，醒来时你的体感和睡去时别无二致。

有声音在你耳边轻语，她说：“离开这儿吧。”

你顺着那道声音开始思考自己还能去哪里。

一个答案很快出现在你的脑海：南方。

对啊，南方。你和一个孩子曾在那里分别，你送他跨过了边界线，甚至用来哄骗他的身份也阴差阳错成了真，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他还好吗？

你的目光落在雨幕之外的南方，离开的念头愈发强烈。忽略没人叫醒你的事实，这股念头和遗憾混在一块，催促你从沙子上挣扎着爬起。

你行走在被大雨覆盖的沙子上，顺着记忆里的路线来到分别的地方，未曾踏足的南方邀请你迈出第一步。身后连绵不绝的黑雨目送你远去，将自己的一部分悄然藏进你的影子里。

南方和你想得不太一样。

你原本对它的印象是依稀有科技的影子，但这里明显还混进了别的东西。你行走在吵闹的人群中，他们有人独行，有人带着四五个孩子；其中总有人不怀好意的人斜眼打量你，他们大概是想向你搭话的，但真的走向你时又会有短暂的愣神，清醒后他们似乎忘记自己要干什么，又挠头再嘟囔着远去了。

你只好主动向他人搭话。你选择的搭话对象是位牵着孩子的母亲，她看见你时就表露出不正常的殷勤：母亲欣喜地把孩子举起，炫耀似的在你面前晃了一圈，她说这孩子胃口小得很，力气却比饭量大上不少，您瞧瞧他呀……

你的目光在母亲和瘦弱到能看见肋骨的孩子身上来回打转，你不理解这位母亲对你热情到诡异的态度，即便是命途的能力不可能让所有陌生人对你热情似火。你装作没听到她的话语，问出你最想问的：这儿是什么地方？

母亲仍然滔滔不绝地讲述自己的儿子，她说他能搬起身体三倍重的货物，只要半块干面包就能养活他的胃……您再看看他他脸！这孩子像我，长大了一定会是个美人呢！

你无端感到一阵恶寒，只好忍着不适又问了一遍：“我是第一次到这来，请问这是哪里？”

“我听说大人物们都喜欢这款，他一定值个——你说什么？”敬语和殷勤的态度从母亲脸上逃走了，话题被硬生生掐断在她嘴巴。

“你说什么？第一次来……你不知道这是哪里？”母亲的态度显然和刚才不太一样了，她把孩子放回身边，神色古怪地望向你。

“你是……从外面来的？”

你点头。

“真是害我白讲这么多！”

你的点头显然刺激到她，她牵起自己的孩子转身就走，你对她的转变感到不解，跟在她的身后问怎么了？

“少装了，你们这帮外面来的最看不起我们！”母亲大声嚷嚷着，步子越迈越大，“我不欢迎你们！你们就爱把外面的态度带进来，再摆出一副傲慢的样子对茨冈尼亚指指点点！”

“什……什么？”母亲的话语除了困惑还给你带来不安，你惴惴不安地追问她，“你还没有告诉我这是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