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拉帝奥最近遇到不少怪事。
第一件怪事。
他受邀前往技术研发部进行学术交流,按照公司部门的习惯,他应该在距离截止日期还有好几天的时候就收到报告。结果与他的预料大相径庭,报告在死线前几个小时才送到他手中。
或许是他们太过认真导致忘了截止时间?如此想着,拉帝奥翻阅起上交的报告,准备开始例行的批注环节。
然后他翻到一张空白的纸。
第二件怪事。
他与技术研发部的一位研究员达成某桩交易,替研究员去完成母校的宣讲。宣讲结束后,一个学生闪着星星眼来到拉帝奥面前,问他是否在找和他随行的女士,学生表示那人正在拜访自己的导师,不介意的话他非常乐意带真理教授去与她汇合。
怪了。自己是一个人来的,有人在打着他的旗号招摇撞骗?拉帝奥略带不解地前往学生口中的地址,却撞见了学生陷入病症的导师。
事后的学校医务室内,学生向他鞠躬致谢,顶了他名号的人则低头认错。拉帝奥一开始是想同认错的人好好谈一谈,却在那人站起身时忘却了自己问责的原因。
回忆起来,拉帝奥留在脑海里的只有焦急的呼救声,以及其中掺杂的他的名字。
后来他回了技术研发部,与先前有过交流的研究员聊起这件怪事。
研究员兀地笑了:“教授,你有的时候会不会觉得——这一切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他又补充:“当然,我没有抱怨周围的环境的意思。技术研发部怪才很多,但更多时候也只是任凭差遣的员工,不过是科研成果稍微模糊了职级的区别。”
“我的意思是:是不是从某一刻开始,我们就在不自觉地失去些什么?”
拉帝奥思索消化话中的含义时,研究员已经自顾自说了下去。
“我不想提那些太抽象的,什么梦想啊、心血啊、季度的成果……”研究员的视线落在某个空置的工位,“我想说的更具象吧,比如失去了某段经历,某段回忆?又或是……某个非常熟悉的人?”
“公司的医疗人员大概率会把你的症状归纳为心理问题。”
拉帝奥跟随研究员的视线,眼神落在角落的工位。
“但我相信技术研发部人员对数据的敏锐不会作假,对周围事物的感知也一样。”
“感谢理解,教授。”
研究员微微出神,他在脑中搜寻久远的回忆,怔然的表情暗示他从未从中走出。
许久后,他说:“我快毕业那年,有个学生在实验室上吊自杀了。”
“但有些事情需要很久之后才会明白。我爬到现在的职位才意识到母校处理的方式有些奇怪——他们没有隐瞒学生的死,也没有隐瞒地点和死法……甚至到现在还在持续地开设心理讲座,并不时地召回毕业生回去宣讲。”
研究员状若无意地提起另一件事:“去年技术研发部也有一场内部审查,我的上一任被发现贪污,很快被带走接受处罚。”
拉帝奥一针见血:“爬到这种职位不会缺钱。”
“是啊,很奇怪吧。现在我身处和他相同的位置,顺带要处理他留下的烂摊子——很快我就发现,贪污是烂摊子里最微不足道也最方便公布的那件。”
离开象牙塔许久的人隔着漫长的岁月回望,逐渐增长的人生阅历让他被动地学会了很多。
“所以,我大概能猜到……”研究员苦笑,“我的母校一定发生了什么更不好的事情。”
“他们选择隐瞒了某件更加不好、更加绝望的事实,从而公布了相对而言要‘好’一点的那件。”
抛出对话后二人不可避免地迎来静默。技术研发部的员工们每个季度都陷于各自的课题,而眼前的研究员显然被困于某个问题已久,他耗费太多精力也不曾攻克半点。
带着某种教师对学生的指引,又或是医生无法见死不救的态度,拉帝奥试着向研究员提问。
他问:“你觉得他们隐瞒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