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完全对。”
他大概意识到:与其说是杀意,不如说是人对危险感知的本能。
电梯开门的瞬间欧泊就意识到自己在面对命途的死敌——面对虚无、面对死。行于命途愈深的人,愈能感受到这股杀意实为死意。
本能与理性在威慑下达成一致,欧泊遵从了自己的第一反应:自卫。
在电梯和大楼为更大的纠纷陪葬前,钻石紧急叫停的电话打到他的终端——他后知后觉眼前这位不自觉散发着要杀死他意图的人就是他的新同事。
“我们必须承认钻石的眼光。”欧泊说,“这是石心十人坐在如今位置上,彼此共事的前提。”
线上会议最后草草迎来收场。舒俱同步情报后也没见得有多开心,沉着脸第一个挂断通讯;龙晶则用第二个挂断通讯的态度明示她心中同样有不满;欧泊和翡翠聊了几句后也接连挂断,翡翠断开通讯前叮嘱了托帕几句……很快,带有基石头像的会议界面就会了一大半。
“你不挂断吗?”托帕看了眼还在亮起的界面。
“真珠。”
维持光亮的界面响起声音:“会议记录的职责让我不需要频繁发言。”
智械女性的瞳孔里滚动着大量数据。
“而除我外,你也在今日会议的后半段保持了异常长久的沉默,托帕。”
“……”
“请别见怪,我不是要问责你的意思。”
沉默也是一种立场的表达。真珠也正处于相同的立场,不如说基石们都是如此。
“我只是想同你分享一则基石之间的内部消息。”
屏幕内的智械轻点自己非人的瞳孔。
“有论调说无机生命的躯体是计算的延申,外置器官只是模仿有机生命的捷径,本质的智械仍在履行计算的职责。”
“我不否认这种论调,因为我的眼睛确实有识别并上传相关信息的功能。我会在聊天中通过计算对方的面部表情变动,让话题朝对我有利的方向推进。这是增加项目完成率的方法之一。”
“托帕,刚刚你的眉毛上扬了5度,瞳孔较平时放大了15%——你在惊讶。请原谅我的僭越,我不是刻意要冒犯你。”
被微表情出卖的托帕耸耸肩:“说明白些吧,你想告诉我什么?”
真珠:“我的认知与大部分同僚不一样,也是这份‘不一样’认为能更敏锐地捕捉到周围的变化;更多时候我使用计算机的语言,而无机的逻辑程序让智械对出现的漏洞格外敏感。”
“会议中以幽灵描述我们的另一位同僚……于我而言并不准确。至少,在我眼中她并非如幽灵般不可觉察,她太特殊,以至于面对她时我会不自觉地调动大部分算力。”
智械吐露自己的答案:“我无法识别她的面部信息。或者说,只要我开始观测她的举动,我的系统就会不停地报错。”
“石心十人在默契地保守某个共同的秘密。”
真珠向屏幕对面的人点头示意——这是她即将挂断通讯的信号。
“而作为基石的你我,应当都对谜底心知肚明。“
线上会议的屏幕彻底暗了下去。
关闭界面后托帕呼出口气,如释重负般把身体摔进柔软的座椅里。一胖的账账听到动静,“哼哧哼哧”地来到她身旁,大有用□□替她扫去疲惫的决意。
她是什么时候发现不太对的?
……只是一件,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小事。
技术研发部被空白报告带来的自查闹得人人自危,在其他部门员工围观这场闹剧的时,叶琳娜趁机抓住核心项目,借着手上的成果升了好几级。
升职叶琳娜后取缔了战略投资部形式主义的产物——那个需要员工大喊狼性文化口号的早会。她和在市场调研小组交好的上司闲聊时,顺口提到早会上无聊的口号,上司表示理解并支持叶琳娜取缔早会的决定。
“你那批一起的新人都不喜欢早会,特别是你。”
“会有人喜欢才奇怪吧。”叶琳娜吐槽,“原来我的不喜欢有那么明显吗?”
“对啊,你不是在早会后都要独自去食堂吃早饭吗?有员工看到你总是在空荡荡的食堂一个人吃饭,都觉得你是在无声抗议呢。”
“……”
“独自?一个人?”她抓住对话里奇怪的地方,“在你们眼里……我一直是独来独往的?”
“不是吗?”上司没觉得哪里不对。
“市场调研小组时期你不就开始单独完成项目了吗?我们私下里还把你当成单人行动的典范来着。”
叶琳娜一时说不出话。
怔怔告别上司后她又怔怔地走回食堂,不久前她才在终端上约了你一起吃饭。她在熟悉的地方找到熟悉的你,你看起来与平时没什么区别,选择的餐食同样如此。
叶琳娜看着今日套餐,没有计算今日所需的摄入量,而是鬼使神差地选择了最贵的套餐A。
饭桌对面的你并未觉察到异常,一如往常地享用餐盘里的美味,嚼完最后一口时叶琳娜突然有了动作——她把自己今日限量供应的餐品夹到了你的盘里。
你困惑地抬头看她,却见她若无其事地向你伸出了手。
“终端。”她对你说,“你的终端给我一下。”
你又困惑地把终端递给了她。
叶琳娜想:自己好像知道“幽灵”的真相了。
她打开你的终端在联系人列表搜索“叶琳娜”,特别关注后置顶聊天框一气呵成,完成动作后又把终端递还给你。
“有解决不了的问题一定要发消息找我。”
“啊?”
思绪回到当下,托帕终于有时间去回复被在会议中匆匆屏蔽的教授。享誉赤诚之名的宝石对待朋友自然也赤诚。
她打开聊天框,缓缓打下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