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托帕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参加石心十人的例行会议。基石们忙于各自的业务，会议采用线上的形式，那会正轮到她和其他基石们同步自己进入匹诺康尼后的布局。

开会时托帕会屏蔽消息通知，但也有个别人不会被她纳入屏蔽范围。

“石心十人是否不止有十个人？”

消息弹窗跳在托帕汇报用的PPT顶端，她在分享屏幕里的数据报表时，也不巧向同僚们分享了拉帝奥发来的简讯。

托帕：“……”

托帕向同僚们说了声抱歉，抬手把拉帝奥的信息屏蔽的时候又在心里说了一遍抱歉。

“他没算上钻石吧？”

平时对会议不上心的人这会却对托帕的收到的短讯在意得紧。

龙晶吹吹自己的指甲：“怎么说也是钻石组建的石心十人，不把他算上倒显得没规矩了。”

托帕没接话，倒是舒俱久违地开了口。

“博识学会不至于数数都不会。”

“你消息倒是灵通，技术研发部不会数数的事都传你那去了？”

“我那段时间是住院不是死了。”舒俱扯了扯嘴角，“内部自查闹得人人自危，我不知道才是件难事。”

“是啊。‘幽灵’……听着还怪吓人的。”嘴上说着“吓人”的龙晶面上仍是那副不可一世的表情，叫人疑心她说出口的是否只是胡扯的客套话。

“我倒觉得不妨好好借用这个由头，让基石内部开成公布地谈一谈。”

舒俱扫过同僚们各异的脸色。他自然地接过托帕中断的汇报，让它往自己中意的方向奔去。

“各位，我们都对所谓的‘十一人’心知肚明。”

龙晶轻轻“啧”了一声，这声之后线上会议陷入短暂的静默。长久以来，基石们对某个内部话题都保持着默契的沉默，而舒俱显然不满这种习惯已久。

“我就直说了——困扰其他部门已久的‘幽灵’，就处于我们之中。”

“否认。仅有六位基石参加本次会议，你所述的‘我们之中’不符合语言逻辑。”

“真稀奇。”舒俱看向这位甚少发言，总是在默默记录的同僚，“真珠，你很少在线上会议主动开口。”

舒俱继续说：“你的发言倒是证明我的大方向没错，至少你没否认‘幽灵’处于未参会的人员里。”

屏幕里的智械并未回应。

“换个话题吧，舒俱。”翡翠揉了揉眉心。

“内部自查的风气没必要带到战略投资部，尤其是我们的同僚正忙于其他项目的时候。”

“是吗？”又有声音加入讨论，音色同其他人比起来显得更为稚嫩。

欧泊发话了：“我倒觉得是个有意思的话题。”

翡翠：“真让我惊讶，我应该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没在线上会议听到你的声音了。”

欧泊：“我总不能一直缺席。继续说下去吧，舒俱。”

舒俱轻笑一声，流苏样式耳饰被他深色皮肤衬得显眼。

“恐怕要让诸位同僚失望了，我要说的只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说起在荒星住院的日子，他还在病床上估算着救援快还是追杀快，却有人抢先在深更半夜推开他的病房。他在那人开门的一瞬间感受到无法拒绝的杀意，求生的本能让他差点从病床上滚下来。

“但她不是来杀我的，恰恰相反，她是奉命来带我走的。只是我至今都没明白她用的什么方法。”

舒俱再次感受到那股杀意是在某次任务出发前，他照例进行动员演讲的时候。他追着那股意图，看到了你在冲他比着“钻石”的口型。

“我与我亲爱的幽灵同僚在当地进行了一系列活动，其中不乏与当地人的武装冲突。”

建筑的结构损毁下沉，与重力谈判失败的舒俱被你一把抓住；吃了盘带毒牛排的你依旧活蹦乱跳，甚至掀翻宴会厅后还有余裕带他全身而退。

舒俱一开始觉得钻石疯了，后来觉得是你疯了，最后发现自己也疯了。

不过也只有疯子能配上疯子。想到这舒俱笑出来，指尖不经意间拂过指根处——那里曾有一处咬痕。

“提到那盘下毒的牛排，就不得不提一提我们亲爱的死对头了。市场开拓部对我的项目不肯放手，所以他们用了下毒的技俩，用意或许是栽赃，或许是灭口——都无所谓了。能取证的地方已经是一片废墟。”

“你要猜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的意思？”龙晶嗤笑，“没准他就是嫌当地难听的声音太多了，干脆就一口气把他们全毒成哑巴——狂热份子不都这样？”

“所以董事会没有选择市场开拓部——狂热份子的时代该结束了。”

舒俱看向屏幕上亮起的身影。

“不聊聊‘幽灵’吗？龙晶，你第一次在与你无关的会议上如此健谈。”

蓄着红发的女性回以轻蔑的笑。她没有第一时间回复同僚，而是举起手边盛着鲜红液体的酒杯饮下一口。

咽下猩红后，她说：“我与她……跳了支不错的舞。”

以星空为背景的舞蹈于龙晶而言并不少见，少见在她的舞台上闯入了另一位不速之客。基石在龙晶手中熠熠生辉，龙晶石的受损也必须符合基石本人的美学——可有谁快她一步。龙晶记不起那人的容貌，只记得自己久违地跳了个尽兴；真蛰虫嗡嗡作响的翅膀成了伴奏舞曲，她搭着舞伴的肩膀后仰半个身子，虫群则被鞋跟碾成尸体。

在血与嗡鸣声作伴的舞蹈中，龙晶笑了。她太久没有如此满足地跳过一场，也太久没有人能完好无损地跟上她的步子。

于是她试着记下舞伴的面貌，于是她忘记了舞伴的面貌；于是她发觉舞伴的异常，于是她隐瞒舞伴的秘密。

“所以你一直都清楚？”舒俱应该是被气笑了，“在座的诸位不会都同幽灵有着什么小秘密吧？”

龙晶回呛他：“急什么，碍着你了？也不是需要你摆出这副咋咋呼呼样子的事情吧？”

“龙晶。”翡翠喊她。一声不屑的“啧”声之后龙晶不再发话。

旁听了全程的欧泊心思不在基石内部的小小纠纷上，他提起舒俱话题里的另一件事。

“杀意？”

欧泊像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