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灵犀的头又开始犯疼,不断闪过一些关于曾经的片段,大多都是她和一群人朝夕相处的温馨画面。
那些人,应该是她的亲人吧,大家脸上都是笑容,还穿着一模一样的家族服装。
她那样被家人们爱着呢……怎么能不想快点回去?
岑灵犀的意识迈入恍惚,围着她的人里有两个牵起了她的手,两个人脸上都覆盖了白光,但即便看不清脸,岑灵犀猜左边的人是她老公,右边的人是她妈妈。
他们长出天使翅膀,双脚离地腾空,拉着岑灵犀要带她飞走,可岑灵犀的身体越发沉重,重得陷进土地里,仿佛是被播撒下去的种子。
“老公,你一定要好好孝顺我妈爸,他们养我这么大,真的不容易!”岑灵犀首先对着左边的“天使”交待道。
接着,她扭头对右边的“天使”悄声说:“妈妈,我银行卡密码是……你一个人知道就行了,千万别让我老公知道。”他是那样干净的男孩,她实在不忍心让他沾染铜臭味,哪怕她死了也希望她的男孩可以保持一辈子对金钱没有概念的状态,只好委屈一下自己妈妈了。
说完,岑灵犀喉头一腥,刚才看到的“天使”又变成一双冷淡的眼睛,甚至没有刚才昂扬的杀意,只剩下等待观看一场死亡的淡然。
手中的火折子不知何时再次易主,袁淅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掐着岑灵犀的脖颈,五指贴着骨头慢慢收紧,仿佛要压烂手中所有血肉,
岑灵犀奋力挣扎着,而袁淅岿然不动。
一静一动的影子映在洞中石壁,像上古时代人们处刑的记录壁画。
挣扎者的动静越来越微弱,双臂晃动的弧度越来越小,直到无力地垂在身侧,只有从偶而抖动的手指能看出身躯的主人还吊着一口微弱气息。
“嗯?”一声微不可闻的惊叹响起。
“怎么会?”
岑灵犀轻盈到快要消失的身体变得沉重。
她化作高山,高山倾颓,泥土滚滚而下,尘沙飞速侵吞树枝碎石,她又附身到一只蝴蝶上,拼命扇动翅膀,想抢在洪流覆灭一切之前逃出生天。
“嘶。”岑灵犀下意识地倒吸一口凉气,提前痛呼出声,然而却迟迟没有等到意料中的疼痛。
冷静下来,她才发现自己似乎被什么东西包裹着,软软的、温热的东西,连涌入鼻腔的空气都变得温暖。
她从长生镇一路御风而行耗尽灵力,又爬了半夜的山路,精神高度紧绷又接连受到惊吓,忽然被柔软的东西温柔包裹住,舒服得像回到妈妈的怀里,被强行压制许久的困意化身出笼猛兽。
岑灵犀上下眼皮开始打架,就要在这份温暖里做个好梦。
“我的好师妹,现在应该不是能睡得着的时候吧。”
岑灵犀抬眸看去——
惨白如纸的颜色,嘴角半干涸的道道血痕,极致的颜色对比在游移的月光下殊为妖冶。
刚才还对她痛下杀手的袁淅此刻正俯身环抱着她,双手温柔托承着她的后背。
无数的疑惑、猜测瞬息之间在岑灵犀脑海里炸开:为何袁淅忽然松手?难道是他嫌拧断脖子还不够解恨,要用其他的方式折磨她?
岑灵犀心脏漏了一拍,顾不得脖颈处火辣辣的痛意,大力推开袁淅,自己爬起来往后连退几步,扭头要跑才发现自己身后只有一面坚硬的石壁,再无退路。
岑灵犀扶住石壁,戒备地望着袁淅。
几步之外的袁淅被推了个趔趄,他慢慢站起来,却没有瞧岑灵犀一眼,只是半低着头专心擦拭脸上的血迹,几缕发丝垂下,整个人平静得如同幽谷深潭。
岑灵犀更是戒心拉满,脑中警铃大作。
猎手对困兽的态度总是很冷静平淡,一点也不心急,越是靠近胜利就越要平和。
在袁淅眼中,她恐怕就是那头已至绝路的困兽。他不着急,是因为自认胜券在握。
寒意自脚底升腾,迅速蔓延到岑灵犀的四肢,连指尖都仿佛被冰冻僵直,脑子里一个接一个蹦出救命方案,又一个个被理智否决。
逃,身后已经没有路了;打,修为差得太多。
清脆的“咔嚓”声想起,让人不禁联想到颈骨断裂,岑灵犀腿一软坐了下去,手也扶不住石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