踩碎一片枯叶的袁淅难得怔了片刻,随后若无其事地笑了笑,他继续迈向岑灵犀,身上的布料摩擦发出簌簌声,衣衫褴褛的男子眼神灼灼,小心翼翼地凑近眼前这个一屁股坐地上眼神呆滞的姑娘,像乞丐发现了宝藏。
他正要开口说什么,却仿佛感知到什么似的,脸上笑意瞬间冻结。
袁淅眼中寒光一闪,几十把泛着幽冷青光的剑影顷刻从他背后飞出。
飞剑齐齐刺向前方袭来的滚滚魔气,眨眼间拖出几十道弧形青光,仿佛流星从天坠落。
黑色魔气浓重得凝成一团,不断鼓动膨胀,飞剑触碰到魔气的一瞬间,魔气仿若有了自己的意识,疯狂涌动到飞剑周围,将它包裹起来。
很快魔气就将几十把气剑吞吃进腹中,如同进补了食物,气焰更为强势嚣张。
袁淅双眸一黯,低头瞧了眼依然处于呆滞状态的岑灵犀,显然以她的修为还完全没有察觉到魔气入侵,看上去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袁淅无奈地闭眼,微不可察地叹息一声,随后双手飞快结印,金色的灵气罩在他掌中迅速变大,径长约六尺,足矣罩住他和岑灵犀。
灵气罩上倒映出他愈发苍白的脸色。
入侵的魔气则以不可思议速度膨胀,除了金色的灵气罩外,黑色魔气已经挤满在山洞里的任何地方,不留丁点缝隙。
一阵阵石头裂开的声音在山洞中尤为清晰,魔气撼动整个山洞,这里已然摇摇欲坠。
金色灵气罩像是被泡进了墨汁里的一颗蛋。
明明应该是轻盈的气体,但却有千钧重量,从四面八方凶狠地挤压着灵气罩,浑然一体的金色光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紧接着如同大地龟裂般出现无数条蜿蜒的黑色细线。
袁淅看见倒影中的自己碎成上百块,闷哼一声,吐出几口鲜血。
他用食指在空中飞快地点划数十下,随后一把拔出插在胸口的匕首丢开,温热的血液大量涌出,袁淅眼睛都未眨一下,只是神色冷淡地捂上胸口,仿佛从自己胸前拔出一把利刃和被蚂蚁咬了一下没什么区别。
片刻后,捂住胸前伤口的手掌已经鲜血淋漓,袁淅便用这只手于空中掐出法诀,一条条血线自动剥离出来,跟随袁淅手指划过的地方穿梭腾挪,几百条极细的血线终于牵出一个复杂诡谲的图案,泛着深红近黑的光泽。
袁淅面无表情地凝视着自己的作品,他看得眼眶充血,随即闭眼轻笑,满足地喟叹了一声。
满是裂痕的灵气罩应声化作齑粉,山洞瞬间垮塌,数不清的大大小小裂石被震得飞出百米外。
一切发生得太快,岑灵犀还没搞清楚状况就猛地呕出一口鲜血,猩甜的味道充斥在鼻腔,五脏六腑都快被冲击得移位。
岑灵犀只觉自己心口处忽然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仿佛有人在她心脏中穿针引线,绣着什么繁复的图案,痛得她目眦欲裂、无法呼吸。
抬眼望去,只见袁淅手掌中出现一个金色小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
这……他在酝酿什么大招来对付她?他离她很近呢。
就算死,她也要拉个垫背的。
岑灵犀一边费劲喘息,一边用颤抖的手指掐起法诀,每个动作都耗尽力气,时间变得特别缓慢,一个简单的法诀,她好像要用一辈子才能完成。
终于,岑灵犀两眼一黑,支撑不住地扑倒向地面。
与此同时,她听见一声脆响和不属于自己的痛苦呻吟声。
岑灵犀努力抬起下巴,看见袁淅双膝跪地,本来就破烂的衣衫被锋利的黑色魔气划开数不清的口子,无数条黑色虫子附在伤口上蠕动,正贪婪地吸食着他。
比魔气和虫子看上去更为致命的是那把深深插进他胸口的冰刀,冰刀呈断裂状态,除了没入袁淅体内的部分,大约还有三四寸露在外边。
从岑灵犀的角度可以看见袁淅眼角正流出血泪,而他无法替自己拭去血泪,因为他的双臂还保持着弯成一个圆圈的姿势,这个圆圈的位置正对着岑灵犀的头顶。
“啪嗒,啪嗒。”血一滴一滴落在冰刀上,每一滴的重量仿佛有千钧,每落一滴在刀上,袁淅的嘴角便微微抽搐一下。
温热的血液加速了冰刀融化,很快地上出现一大滩血水。
袁淅怔怔盯着岑灵犀,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表情,潋滟的桃花眼里再没有之前那样杀气满满,反而带着难以言喻的空洞。
“你竟......”男人嗓音嘶哑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语气中带着浓浓的不甘心,似乎就算死了,也要找岑灵犀问个青红皂白,才可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