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浓,香樟树的叶子边缘开始泛起焦糖色的卷边。午后的阳光不再灼热,变得温驯而明亮,透过窗户,在课桌上投下清晰的光斑。距离模拟法庭选拔赛第一场已经过去一段时间,宋晓尘的生活似乎回归了某种平静的节奏,但细看之下,又有不同——她的时间表里,固定地嵌入了辩论队的训练。
这天午休,宋晓尘正利用课前十分钟,翻看一本《刑法学原理》,试图厘清间接故意与过于自信过失之间的微妙区别。楚月像一只轻盈的蝴蝶,悄无声息地滑到她旁边的座位,手里拿着她那台从不离身的相机。
“晓尘,看镜头。”楚月的声音带着惯有的雀跃,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丝不同以往的专注。
宋晓尘从书页间抬起头,略显茫然地看向相机镜头。她不太习惯这种突如其来的“记录”。
“咔嚓。”清脆的快门声。
楚月低头查看屏幕,眉头微微蹙起,又很快松开。“不行,太僵硬了。”她自言自语,然后再次举起相机,“别管我,继续看你的书,就当我不存在。”
宋晓尘虽然觉得有些别扭,但还是依言低下头,将注意力放回密密麻麻的文字上。只是眼角的余光,仍能感觉到那个黑洞洞的镜头对着自己。
她能听到相机镜头细微的伸缩声,以及楚月偶尔移动位置时,衣料摩擦的窸窣声。这种被“窥视”的感觉并不令人愉悦,但出于对楚月某种艺术追求的尊重(或者说,不太理解但予以包容),她没有出声制止。
过了几分钟,楚月似乎满意了,放下相机,凑过来看刚才拍摄的照片。屏幕上,宋晓尘微微低着头,阳光勾勒出她专注的侧脸轮廓,睫毛在眼睑下投下细密的阴影,手指正轻轻点着书页上的某一行字。整个画面安静而充满张力,一种沉静的力量感透过屏幕弥漫开来。
“这张感觉对了!”楚月兴奋地指着屏幕,“你看,这种完全沉浸在思考里的状态,比你刚才直勾勾看着镜头自然多了!”
宋晓尘瞥了一眼,客观评价:“这只是我的日常状态。”
“对啊!就是要记录最真实的状态!”楚月眼睛发亮,“晓尘,你知道吗?我觉得你身上有一种特别的气质。在模拟法庭上,你是引经据典、逻辑缜密的‘秩序女神’;在辩论队,你是那个能用归谬法把对手逼到墙角的冷静杀手;但平时,你就是这样一个安安静静、好像世界里只有书本和条文的学霸。这种反差,太有意思了!”
宋晓尘不太理解“反差”和“有意思”之间的必然联系,但她捕捉到了楚月话语里的关键词:“记录真实?”
“没错!”楚月用力点头,开始滔滔不绝地阐述她的“镜头哲学”,“我觉得,青春不只有一种样子。有人是林知时那样,像太阳一样耀眼,走到哪里都是焦点;也有人像你,宋晓尘,像一口深井,表面平静,底下却藏着汹涌的暗流和丰富的矿藏。我的镜头,就是想捕捉这些不同的样子。林知时的飞扬,你的沉静,陈峻的古怪……都是青春拼图里不可或缺的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