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宋晓尘能感觉到周雨薇的坐立不安。她时常对着书本发呆，手指无意识地卷着书页角落，偶尔看向宋晓尘，眼神里混合着依赖和怯懦。宋晓尘没有主动追问，她知道，有些坎需要自己迈过去，法律建议可以给予，但行动的勇气必须源于自身。

直到第二天傍晚放学，周雨薇终于鼓足勇气，在人群稍微稀疏的走廊角落拦住了宋晓尘。

“晓尘，”她声音依旧很小，但多了一丝决心，“我……我按照你说的，又去找了那个店主。”

宋晓尘停下脚步，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我一开始还是很害怕，就照着提前写好的纸条说，”周雨薇回忆着，语速因为紧张而有些快，“我说他不能无故扣我工资，这是违反《民法典》的。结果他态度特别凶，说我懂个屁的法律，还扬言要把我偷偷打工的事印成传单发到学校来……”

周雨薇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发抖，显然当时的场景给她造成了不小的压力。“我当时差点就想放弃了，但想起你说的录音，就悄悄把手机录音打开了。然后我就按你教的，说如果他坚持不给，我就打12315向市场监督管理局投诉，还要去找劳动监察大队。”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他听到我要投诉，脸色就变了。虽然嘴上还骂骂咧咧的，但最后还是……还是把钱给我了。扣了二十块钱，说是杯子的赔偿。”

周雨薇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一百八十块钱，像是捧着什么珍贵的战利品，眼圈微微发红。“晓尘，真的……真的太谢谢你了！没有你，我肯定拿不回这钱的。”

宋晓尘看着那叠皱巴巴的纸币，和周雨薇眼中闪烁的、混合着委屈、后怕以及最终胜利的微光，心中某种坚硬的东西仿佛被轻轻触动了一下。这不是模拟法庭上赢得判决的抽象成就感，而是一种更具体、更贴近地面的暖流。

“这是你应得的。”宋晓尘的语气依旧平静，但比平时缓和了些许，“你凭借自己的勇气和正确的策略，维护了自身的合法权益。做得很好。”

她肯定的是周雨薇的行动，而非自己的指导。

“可是，如果没有你告诉我那些法律条文和办法，我肯定不敢的……”周雨薇坚持道，看向宋晓尘的目光里充满了感激和崇拜，“你就像……就像武侠小说里那种，掌握了绝世武功，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大侠！”

这个比喻让宋晓尘微微一怔。大侠？她从未将自己与这种充满浪漫主义和江湖气息的形象联系在一起。她只是习惯性地运用知识分析和解决问题。

“我只是提供了信息和支持。”宋晓尘客观地纠正，“真正面对压力并坚持下来的是你自己。”

然而，周雨薇的话，却像一颗小石子，在她心中激起了微澜。她帮助周雨薇，初衷并非“拔刀相助”，更像是解决一个摆在她面前的“程序性问题”。但看到周雨薇拿回工资后如释重负的表情，她无法否认，这个过程确实产生了某种“正反馈”。

这种感觉很陌生，与她背诵完一个复杂法条、解出一道逻辑难题时的纯粹智力快感不同。它更……温暖一些。

第二天课间，周雨薇悄悄把一本包装精美的崭新画册塞给宋晓尘。“晓尘，这个……送给你！我用那笔钱买的！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