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锐明不自在地在心里打气：上吧，师父都说了，先套近乎，夸他修车技术好打个招呼先。

光是想想有啥用，人家修车铺的小伙子就在他面前蹲着拆轮胎，他站这儿半天了，连个开场白都没想出来。

正纠结呢，反倒是让那个满手油污的小伙子注意到了陈锐明，小伙子抬起头，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警觉和无语，又带着点“你谁啊在这杵着”的疑惑，很快又不理他低下头去，继续拧螺丝了。

陈锐明被那一眼看得更不自在了，他干咳了一声，终于憋出一句话：“这车……修得挺认真啊。”这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叫什么开场白？修车不认真难道还能糊弄吗？

小伙子手里的拧扳手的动作顿了顿，又抬起头，这回目光在陈锐明的脸上多停了两秒，挑着眉像是在看神经病一样。他嘴里还叼着根没点的烟，烟屁股随着他张嘴的动作一颤一颤的：“有事？”

“啊，没事，没事，就是看你修车挺利索的。”陈锐明说着往小伙子跟前凑了凑，指了指地上的轮胎：“这活儿不好干吧？我上次换轮胎，折腾了一下午。”

小伙子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活儿，又抬头看了看陈锐明，虽然一句话没说，但是他的不爽之情已经在这几眼的不言中了。

陈锐明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脸上的笑容都快挂不住了。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突然摸到了兜里的打火机，脑筋一转，把打火机掏出来，往小伙子面前递了递，并且打开：“那个，你烟都叼半天了，先给你点上？”

小伙子愣了一下，眼珠往下撇看了看自己嘴里那根没点的烟，又看了看陈锐明手里的打火机，表情松动了一瞬，嘴里含糊地说了声“谢了”。他也没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直接头向前伸凑近火苗。

终于抽上这口烟的小伙子舒服吐出了烟雾，真心实意地感谢：“谢了，兄弟。”

见他态度好转陈锐明心里也是松了口气，把打火机收回口袋，顺势坐到小伙子旁边的一个破凳子上，说话的语气自然了许多：“哥们，你天天在这修车？”

“差不多吧。”小伙子点头简单回答道，手里修车的动作也没停止。

“那这附近的人你都熟吗？”说这句话的时候陈锐明又不自觉地拿起警察的口吻询问起来。

小伙子瞥了他一眼，刚放松几秒又再度警惕，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满是油污的手指间，眼神上下打量着陈锐明：“你到底是干嘛的？”

陈锐明也反应过来说错话了，一边干笑，一边脑子里快速转着：“我啊，我就是……路过这儿，顺便等个朋友。”

小伙子看着他，也没说话，但眼神明显的不信。

“那个，”陈锐明硬着头皮学着李安平时那副拉家常的语气，开口询问：“我跟你打听个人行不？对面剧院那老板，姓卢的，你认识吗？”

“卢老板？”小伙子眼皮动了动，把烟重新叼回嘴里，说话声音含糊不清的，还带着烟气的沙哑：“认识，不太熟，经常在这儿晃悠。”

陈锐明按捺住心里的激动，脸上保持着“随便聊聊”的表情：“平常就他一个人来这吗？最近有没有和其他人一起？”

“之前基本都是一个人来，不过……”小伙子思考片刻，回忆说道：“最近倒是经常和一个女的来这附近。”

听到这句话陈锐明呼吸一滞，知道有戏了，语速不自觉的放快：“女的？长什么样？”

而听到他这么询问的小伙子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眼神里带着意味不明的东西，上下左右扫视了一圈陈锐明。然后他把最后一口烟吸完，扔到了地上用脚踩灭，做完这一系列动作的他看向陈锐明：“你是警察吧？”

陈锐明表情一僵，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否认，但对上眼前那双带着莫名笑意的眼睛，又把话给咽了回去。

看到他的反应，修车铺的小伙子立刻就知道自己说对了，脸上最后一丝的冷漠和警惕也消失殆尽了。他露出一抹“我就知道”得意的笑容，毫无恶意的开口：“别装了，你也太明显了，剧院那边出事你就问东问西的能看不出来吗？”

“哈哈……这么明显啊。”见他没恶意，陈锐明挠了挠后脑勺，干笑了两声，但心里对于被戳穿了这件事，反而松了口气，伪装套话这实在是太难为他了。

修车铺小伙子点点头，含糊的应了一声，低声说道：“你想问什么就问吧，就是别提我，我可不想惹麻烦。”

陈锐明表示理解，也不装了直接从兜里掏出手机，并且一边打开备忘录，一边说道：“刚刚说的女的长什么样？你以前见过认识吗？”

“以前见过一两次，之前好像就是在那个剧院工作的人。”小伙子歪着头想了想：“长得挺漂亮的，长头发，柔柔弱弱的。我没记错的话他们剧院门口贴着的海报就有她，应该就是被捅的那个女的。还有……”

“嗯？”听到未尽之语，陈锐明在手机屏幕上敲击的手指顿住了，疑惑地看向修车铺小伙子。

小伙子皱了皱眉，似乎在组织语言：“我也说不出来，反正她俩看上去怪怪的，那女的看上去精神也不太好，怪可怜的样子。”

陈锐明又问了几个问题，修车铺的小伙子也毫无保留地一一回答，从他断断续续的描述里，也渐渐地拼凑出一些信息。

把这一条条信息都记录在手机上，得到答案的陈锐明拍了拍修车铺小伙子的肩膀，笑道：“谢谢配合。”

小伙子耸了耸肩，重新蹲下，拿起地上的扳手继续拆轮胎。他低着头，嘴里含糊地说了一句：“没什么，早点把那个案子破了就行，那女的看上去怪可怜的。”

“嗯。”心里有些沉重的陈锐明应了一声不再言语，这时候说什么都是虚的，现在把杀害方辞的真正的凶手抓住才是最重要的。

他转身往车的方向迈步，走出几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修车铺的小伙子已经埋头干活，扳手和轮胎碰撞的声音一下一下地，在巷子里格外清晰。

陈锐明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朝着和李安约定碰头的地点走去。

他知道，师父那边肯定也有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