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过神的卢景，迅速低头垂下眼帘，遮掩住刚刚无意间流露出的失魂落魄。他抬起右手捋了捋有些散乱的头发，再次抬起头时，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痕迹。

“秦队，江顾问。”卢景说话的声音还有些不自然的沙哑，嘴角僵硬的扯出一个勉强称得上是笑容的角度：“没想什么，就是想一个人待会儿，清清脑子，毕竟剧院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这心里头乱得很。”

他说着从舞台边缘跳下来，双脚落地时踉跄了一下，但很快就稳住了。他站直身体，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尘，眼眸落在秦朗和江林夕的身上，神色如常的询问：“两位今天来，是有什么还要问的吗？我该说的基本都说了。”

随着卢景的话语，江林夕的目光在他面无表情的脸上来回扫视，又不动声色地落在他的手指上，刚刚还在摩挲木地板缝隙的手指，此刻正微微颤抖的蜷缩着，藏于身后，指尖的灰白痕迹还在上面。

“卢老板，我们今天来，是想跟你确认一件事情。苏子珩那边，又交代了一些和你相关的一些东西。”语毕，秦朗没有立刻接着说下去，反倒是刻意地沉默了三四秒，时间虽不长，却让卢景心里打起了鼓。

“什么?”他不自觉的咽了口唾沫，面上却没什么变化问出了声。

秦朗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了手机，并且当着卢景的面点开了录音界面，然后在手中不轻不重的摇晃着，没有播放的意思，只是说道：“苏子珩交代说换匕首以及舞台上致使方辞死亡的事，幕后指使者就是你。怎么样？要不要详细的听一听他是怎么说的？”

剧场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和卢景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在这片空旷的空间里相互交织。

卢景表情僵硬，瞳孔紧缩，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几秒后，恢复理智的他摇了摇头，声音里还带着强撑的镇定：“苏子珩说的？我看他就是想脱罪，胡乱攀咬。”越说越有理，他顿了顿，语气里甚至带上几分被冤枉的委屈和不忿：“秦队，这种人的话，你不会是相信了吧？”

面对这段激烈的质问，秦朗没有接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看向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毫无波澜，让人看不见底。

卢景在这样的目光下不自觉地移开了视线。这一切，站在一旁的江林夕都一一看在了眼里。

她注意到卢景全程的反应不像是因为震惊，而是因为恐惧，那种被戳中要害本能地恐惧。而且，他恢复理智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不像是一个被冤枉的人该有的反应。一个真正被冤枉的人，第一反应一定会愣住，会难以置信，会反复表示“怎么可能”。

而他的反应呢？除了最开始的僵住，他瞬间就组织好了语言进行反击。并且他说话的节奏，情绪递进太工整了，像是排练过无数遍的结果，一个受到委屈的人可说不出这么完整流利的话。

“卢老板，”秦朗终于开口，他看向卢景，神色平静，声音不疾不徐：“我可没说相信谁，只是想告诉你，有人说了什么。至于信不信，这得看哪个说的和证据对的上了。”

卢景呼吸一滞，咬咬牙，拔高声音，试图用音量证明自己的清白：“秦队，我开这个剧院这么多年了，从来都没有出过这种事。方辞、苏子珩也都是我一手带出来的，怎么可能……”

“有可能。”秦朗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却像一块石头重重地压在卢景逐渐失控的心头，他直视卢景的眼眸：“因为你害怕。”

他的嘴唇颤了颤。

“你害怕多年的心血毁于一旦，”秦朗嗓音放得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入他的耳中：“我听说，剧院因为经营不善急需要点什么，让人可以重新注意到这里，无论是好、是坏。”

卢景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一直背在身侧的手指从蜷缩到松开，又攥紧，指尖的灰白格外的刺眼。

秦朗没有给他反驳的机会，继续往下说道：“又或者你明明知道哪里不对劲，明明知道真相，你还是选择了隐瞒，甚至半推半就的任由它发生。”

“我没……我真的不知道……不知道她……”卢景猛地抬起头，眼眶泛红，嘴唇哆嗦着开口。

“你不知道什么？”江林夕的声音适时地插进来，像一根针扎进了对面之人越来越薄弱的防线：“不知道她会死？还是不知道，你明明可以阻止，却什么都没做？”

“不是的！”卢景猛地提高了音量，像是在用声音强撑自己摇摇欲坠的镇定：“她跟我说过的……她说不会出事的！她说只是……只是演一出戏！她和医生的方案不会有问……”

话音戛然而止，卢景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医生？什么医生？她和医生的方案又是什么？难道是指致使方辞死亡的那出《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戏吗？

秦朗和江林夕对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但眼眸里同时都透露着浓厚的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