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脏比普通人要脆弱一些,从小体质就不算好,一场看似普通的感冒或者发烧,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导致需要住院治疗的严重后果。
这样的暴雨天,浑身湿透加上气温骤降,对她来说无疑是极大的风险,很可能引发严重的后果。
“完了完了,”周晓薇哭丧着脸,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这怎么回去啊?跑回去肯定全身湿透!明天肯定感冒!而且这雨也太大了,跑都跑不动啊!”
教室里没带伞的同学都在商量着对策。
有的打算等雨小点再走,有的准备打电话让家长来接,还有几个男生摩拳擦掌,准备冒雨冲刺到公交站或校门口的小店躲雨,嘴里还嚷嚷着“青春就是要淋一场大雨”之类的豪言壮语。
江以乐看了看窗外丝毫没有减弱迹象、反而愈发猛烈的暴雨,轻轻蹙起了眉头。
她不能冒险。
等待似乎是最稳妥的选择。
“晓薇,你先走吧,看看你爸妈能不能来接你,或者跟顺路的、带伞的同学一起。”江以乐对周晓薇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我再等会儿,看看雨会不会小一点。”
她不想因为自己的特殊情况拖累朋友。
“那你怎么办?”
周晓薇担忧地问,她知道江以乐的身体不能淋雨。
“我没关系,教室挺安全的,我做会儿题等等看。”
江以乐笑了笑,示意她放心,但那笑容有些勉强。
周晓薇犹豫了一下,正好看到隔壁班一个相熟的女生撑着伞过来叫她,便叮嘱了江以乐几句“小心点”、“随时电话联系”,跟着那个女生一起冲进了雨幕。
教室里的人渐渐走光了,喧闹声也随之远去,最终只剩下她和……坐在斜后方靠墙位置,同样没走的顾南萧。
他不知何时戴上了一副黑色的、看起来隔音很好的头戴式耳机,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手指偶尔滑动一下,似乎也并不着急,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的混乱和雨声充耳不闻。
天色在暴雨的笼罩下越来越暗,明明才下午五点多,却仿佛已近黄昏。
教室里没有开灯,光线昏暗,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惨白刺眼的闪电,带来一瞬间的光亮,映照出空荡的桌椅和两个沉默的、各自占据一隅的身影,勾勒出奇异的剪影。
雨声喧嚣,哗啦啦地、永不停歇地充斥在耳边,反而衬得这方寸之地格外的寂静,一种近乎凝滞的、带着微妙张力的寂静。
江以乐收回望向窗外的、带着忧虑的目光,从书包里拿出那份让她卡壳的物理卷子,打算利用这段时间再研究一下最后那道大题,试图驱散心中的不安和那丝因旁边那人存在而产生的、难以言喻的局促。
笔尖在纸上移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但在巨大的、几乎要淹没一切的雨声背景下,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以及……从斜后方隐约传来的、耳机里泄漏出的极其微弱的音乐声,似乎是某种舒缓而忧伤的钢琴曲,断断续续,像遥远地方的叹息。
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在复杂的物理公式和图形上,但胃部却在这个时候传来一阵熟悉的、细微的抽痛。
起初她并没太在意,以为是中午吃得有点急,或者是因为焦虑情绪引起的轻微痉挛。
但过了一会儿,那抽痛感并没有消失,反而隐隐有加剧的趋势,变成了一种持续性的、闷闷的、令人不安的绞痛,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肚子里轻轻攥着。
江以乐的脸色微微白了白,放下笔,伸手去摸书包侧袋里常备的药盒,却摸了个空。
她心里一沉,这才想起昨天最后一粒药已经吃完了,本来打算今天放学顺路去药店买的,结果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困在了学校。
必须得回家吃药才行。
那种熟悉的、逐渐清晰的绞痛感在提醒着她,这不是能靠忍耐轻易度过的。
她看了看窗外如同瓢泼般、没有丝毫减弱迹象的暴雨,又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五点半了。
雨势毫没有要停的意思,再等下去,不仅胃痛会加剧,天彻底黑了,雨夜独自回家会更麻烦,也更危险。
犹豫片刻,权衡再三,江以乐最终还是拉好校服外套的拉链,将书包顶在头上,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准备冲进雨里,跑到几百米外的公交站。
她计算着距离,希望能在被彻底淋透前坐上公交车。
刚跑到教学楼门口,一股冷冽的狂风夹杂着冰凉的、如同石子般的雨水就扑面而来,像一盆冰冷刺骨的水从头浇下,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剧烈的寒颤,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牙齿都开始打颤。
雨比她想象中还要大,还要猛,还要冷。
顶在头上的书包几乎瞬间就湿透了,变得沉重不堪,冰冷的雨水顺着发丝流进脖颈,模糊了她的视线,校服外套也迅速洇湿,黏在身上,带来极度的不适。
就在她咬着牙,忍着胃部的不适和寒冷带来的颤抖,准备迈开步子冲进这片无边无际的雨幕时,一只修长、骨节分明、肤色白皙的手从旁边伸了过来,握住了一把黑色的、看起来颇为结实的长柄伞。
下一秒,伞面“唰”地一声在她头顶撑开,稳稳地、坚定地隔绝了冰冷密集的、砸落下来的雨水,为她撑起了一小片干燥而安全的空间,将喧嚣狂暴的世界暂时阻挡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