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江以乐等到了合适的器官供体,手术成功,身体逐渐康复……)
五年,足以让一座城市改变些许模样,也让许多故事被时间覆盖上尘埃。
但对于某些深入骨髓的印记,五年,不过是让它在岁月的沉淀中,变得更加清晰。
五年后。
南城中心医院,器官移植中心复查室外,窗明几净,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洒下温暖的光斑。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与希望交织的独特气息。
江以乐坐在长椅上,安静地等待着叫号。
她比几年前丰腴了一些,脸颊透着健康的、自然的红润,不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
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眼神沉静,眉宇间沉淀了几分过往岁月留下的从容与安静,那是一种历经生死考验后特有的平和。
只是偶尔,当她目光掠过窗外某个熟悉的街角,或是听到雨声,眼底会闪过一丝极快掠过的、复杂的微光。
那场生死攸关的、如同与死神抢时间的心脏移植手术已经过去了三年。
手术很成功,排斥反应控制得极好,她恢复得出乎意料地顺利,几乎和正常人无异。
那颗健康、有力的、来自某个不知名捐赠者的心脏,在她的胸腔里稳定地跳动着,赋予了她全新的、充满可能性的生命。
她重新拿起了画笔,凭借着扎实的功底和对生活更深的理解,考上了心仪的美术学院,生活终于回到了本该拥有的、充满阳光的轨道上。
只是,心里某个角落,始终空缺着一块,带着雨水的微凉和少年破碎的眼泪,以及那份未来得及整理、便被真相击得粉碎的懵懂情感。
她偶尔会从老同学那里零星听到关于顾南萧的消息——他成了小有名气的画家,画风沉郁,开了画展,一直一个人,仿佛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或者说,面对那段混杂着巨大伤痛和短暂美好的过去。
恨吗?
早就不恨了,在病床上挣扎求生时,在获得新生后,她对生命有了更广阔的理解。
爱吗?
那份年少的悸动,似乎也随着那场大病、漫长的恢复期和时间的冲刷,被理智地埋藏在了心底最深处,不再轻易触碰。
她感激现在拥有的每一天,但也无法完全抹去那段刻骨铭心的记忆。
“江以乐,请到3号诊室。”
电子提示音打破了她的思绪。
她收回目光,起身走向诊室,步伐稳健。
做完一系列详尽的检查,医生看着最新的报告,脸上露出满意而欣慰的笑容:“各项指标都很稳定,心脏功能良好,继续保持现在的状态。下次复查可以延长到半年后了。”
“谢谢医生。”江以乐松了一口气,由衷地感谢,这声感谢里,包含了对所有医护人员,对那位不知名的器官捐赠者,以及对生命本身的敬意。
拿着显示着一切正常的复查报告,她心情轻松地走出诊室,感觉外面的阳光都更加明媚了几分。
刚走到医院人来人往、略显嘈杂的大厅,她的脚步却猛地顿住了,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心跳漏了一拍,手中的报告单边缘被不自觉地捏紧。
大厅另一端的电梯口,一个熟悉又陌生的高大身影,正背对着她,在缴费窗口前办理手续。
是顾南萧。
他似乎瘦了些,肩膀更加宽阔挺拔,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和长裤,身姿依旧笔挺,侧脸的线条依旧利落分明,但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多了成熟男人的沉稳内敛,也添了几分挥之不去的、淡淡的忧郁气质。
岁月待他,似乎有些苛刻,在他眉宇间留下了些许风霜的痕迹,但那通身的气质,却愈发沉静迫人,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怎么会在这里?
是生病了吗?
还是……家里有人……?
江以乐的心跳骤然失控,握着报告单的手微微颤抖。
她下意识地想转身避开,逃离这突如其来的、让她措手不及的重逢,脚步却像被钉在了原地,无法移动分毫。
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无法从他身上移开。
仿佛有所感应,或者说,是某种跨越了时间和生死的羁绊,顾南萧就在这时,缓缓转过了身。
时间,在四目相对的刹那,静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