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是谁射了这一支箭,但箭上涂毒且还是宫中才有的毒这件事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了。所以,陛下可能从纸面上只能看到一战而胜的功成名就,看到公主殿下以少胜多的壮举。但公主殿下在那时那刻看到的是仿佛有一双眼睛在幕后看着她,等着她行差踏错,准备好了在她的显而易见的哪怕为了自己活命,为了前方战事能够顺利进行,为了我方士气失去,为了守住长州城而做的以势压人之后。落在长州军眼里,甚至落在李刺史眼里都是陛下想要夺顾家军的兵权。
而一点这个印象成立,那么谁派来的人,谁的箭射中的武德侯已经不重要了。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答案,就算我们提供的人是活口,也的确是那个射箭刺杀武德侯的人,但谁会相信呢?大家心里只认那么一个答案而已,而军马走私案本身到底是中书令和平安伯的个人行为,还是默认下的行为?有了之前的那个答案,在大部分长州军心里,还会有其他答案吗?
这不是什么刺客的事情,诛杀的也不是武德侯一个人。幕后之人想要做的是想要让顾家军反,想要让顾家为了公道而字不得不选择裹挟太子殿下谋反。而太子殿下无论知不知道此事,只要陛下疑心,或者只要因为这次刺杀,武德侯做出选择,事情就会像幕后之人想象之中发展。”
“公主殿下的确不想沾军权,但虽然她一再叮嘱奴婢不要多说。但奴婢还是想把公主殿下的心事,把她为何一定要离京,又为何现在一定要归京对陛下陈情。只因为,她此时回京并非因为私人理由,而全然是一片公心。”
“所以,公主殿下选择了最简单的以自己之身出征而已,而七千不到的收拢来的溃兵能被她带走是因为,他们的命本身是她救的。不是公主殿下手里有兵,也不是她机缘巧合,是她一开始找河阳伯的时候四处救援目的只是以防万一的。这些人暂时被她收拢,就算被她裹挟着出城送死,他们也没人出来为他们发声。”
“你说的是公主卫?”
“是,”
姜珠知道自己留在此处就是为了这一场公主殿下对陛下的奏对,当下就具体说了公主为何手下能有七千人的兵,
“公主殿下去之前本来笃定武德侯既是边帅又是宿将。说句通俗易懂的,她出生之前,武德侯已经在战场上建功立业了,就算一时失踪有什么好担心的?相比之下,这些散兵游勇若在异族腹地走散了,又哪哪找不到上官,也找不到回去的路,不被杀也会因为缺粮饿死。所以,公主出去寻人的时候,甚至还特意留了记号,让一队人马备了粮草辎重在后面赶上来。没想到一开始只是想要为国尽可能保住点宝贵的战力,毕竟都是连年在边关的老兵同之后再补充进去的没见过血的新兵没什么可比性。”
“公主殿下说了,此战为死战,若她赢了既然没有问顾家军要过兵,那幕后行刺武德侯之人的离间计就没有成功。若她没能得胜,她和她救下来的那七千不到的人手无论如何都会尽可能消耗敌军主力的数量。而她离开城门之时下过死命令,若城外还有敌军,不得开城门。所以——”
姜珠一双眼眸静静的看向萧睿鉴,
“既然萧氏的公主为守长州城战死了,不但此前之事可以一笔勾销,幕后之人的计谋也不会得逞。陛下也可以以此为由头做很多事情,想必就算让武德侯病退,或者未来罢将撤兵,因为他欠了一条命,所以他到时候肯定也没脸有话说。”
“她怎么知道……”
“公主殿下说,这是阳谋,没有什么未必会发生,也没什么可能也许。虽然可能陛下会觉得她不孝,但她一开始离开京城去长州其实就是奔着送死去的。殿下说,能用这条命为陛下消弥一场祸事,这便是她对陛下最大的孝顺了。首先,她必须保证无论如何长州不能陷落。其次,无论如何,顾家军不能被逼反。因为公主殿下知道太子不可能被裹挟,若真如此,他要么自废太子,要么自杀,要么先废了自己而后在囚禁之中自杀,他之未来绝不会有第四种下场。
奴婢不知道为何公主殿下会觉得太子殿下能如此刚烈决绝,但哪怕等公主殿下回来受到她的责罚我还是想把我所知的关于这一次的事情为何公主殿下会这么做完完全全的告知陛下。
否则,明明是公主殿下受了委屈,待她回京,却怕是要被弹劾不愿在长州任事,不愿为陛下效力了。”
“她把你安排在我身边?”
听见姜珠的这句话,萧睿鉴忽然一怔陡然意识到什么,“她是一开始就发现了什么?”
“公主殿下是去过长州的,她那时候亲自送了三成半的军马去的长州前线。所以,为何还会败?为何顾氏父子还会失踪?公主走的时候其实也只是直觉觉得不对劲,但走私军马案就放在那里,军队有驽马也是正常的,而且中书令势力庞大国家发生战争又需要百官通力合作。
所以,若没有问题,她就算是去公干。若有问题,必然是有人借着长州军有驽马的事情另行生事,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刻,若需要一条命可以解决问题,舍了她这条命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