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慑是一种超然的气场，萧定权很少能在一瞬间脑海一片空白，只感觉“吾命休矣”。她甚至没有睁开眼睛，但仿佛扑面而来的尸山血海一般的锋锐能让所有人在这一刻都知道如果她想，姜珠下一刻一定会死，而他就算后退离开却未必能活着走出马车。巨大的压力席卷而来，而后当她睁开眼，照亮他的却是明媚的笑容。

她锐利的目光一下子柔和下来流露出理所当然的欣喜和释然，如沐春风的温度让人很难相信刚才的死亡危机真实存在，“我这幅样子不敢惊扰父皇，原本早上就想入宫的，但还是拖到了宫门落锁好歹再拖一日。”

姜珠替萧定云递了个药碗，然后看到她在太子哥哥面前对着药碗做心理建设，而后深深吸了一口气，捏着鼻子之后才一次性气喝完。姜珠没有多留收了药碗离开，将东西交给侍从便在车外仔细守着。

而萧定云则开始在手边的抽屉里摸索，萧定权从她打开的抽屉里替她找到了饴糖，却没想到她没有理会糖而是拿起一块没有花样的纯色绢帕捂住嘴控制不住的咳出一口血来。

血腥的气味在弥漫，为了防止窃听而故意加厚的车帘让药的苦涩和毒血自带的奇异香气混合的味道直接暴露了她的现状让原本想对哥哥极力瞒住的身体不由重重叹气，

“但如你所见这次有些玩脱了。”

萧定云极快的盖上了绢帕，但一直注意妹妹病情的萧定权还是眼尖的看到了上面大量的液态黑紫毒血。

显然之前的出手不是没有代价的，但在全无保护周身都是敌人的时候不先下手为强等待她的就是死亡。

萧定权拿着装饴糖锦囊的手停下了，他忽然意识到眼前之人不再是一个孩子，意识到他现在之所以安居京城之所以有底气硬抗中书令而对方只能断尾求生丢车保帅都是因为眼前的女子，他的妹妹用血肉在为他在遮风挡雨。

他下意识以为自己做了多余的事情，他此刻才想到为何身为贴身侍女姜珠明知药苦却并未替她提前准备饴糖。

一个失忆的人喝完药或许会想吃甜的但未必是饴糖，她不记得姜珠，所以哪怕确定她可能无害在真正遇到可能的危险的时候，她的下意识反应直接告诉他，她这些天恐怕每时每刻都处在绝对都戒备之中。

“我没想到有人会不顾国家，不顾军国大事铁了心想要舅舅的命。不仅仅在回军路上暗箭刺杀，还在箭上涂了绝杀之毒。之后，联合异族军队欲攻陷长州。我用武功把舅舅身上的毒尽数引到自己身上，他现在大约没事了。

左贤王被抓，长州接下来安定——”

“这不重要，我们之后再说，”

萧定云的话直接被哥哥脱口而出的下一句打断了，

“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姜珠说你失去了记忆，但你……还记得我？”

“是啊，记得。”

萧定云本没想瞒，哥哥一提她也就直接说了实话，

“我那天醒来以后发现自己大约在这个世界上只记得三个人，记得我离开京城答应了哥哥要把舅舅和大表哥都救下来，记得一路上很担心父皇的病情。他是那般要强的性格，不知是病成哪样了才愿意把帝王的权柄暂时让渡给监国的你，还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