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个平静无波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几位同学，原来你们在这里。”
五人身体猛地一僵，缓缓转过身。
是那个给他们办理手续的李老师。
他依旧穿着那身一丝不苟的中山装，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深不见底，脸上挂着那种程式化的、毫无温度的微笑。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早就知道他们会出现在这里。
“上午最后一节课，似乎没有看到你们。”
李老师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不过没关系。看来你们……已经找到了你们想找的东西，或者说……真相？”
他怎么会知道？！
他甚至没有看他们怀里的档案袋！
这种仿佛被完全看穿、一切尽在对方掌握的感觉，让归琳瞬间如坠冰窟。
刀疤女下意识地握紧了藏在身后的砍刀。
鼹鼠和眼镜男紧张得大气不敢出。辛塔尔则微微眯起了绿色的眼睛。
承认？还是否认？
就在归琳大脑飞速思考该如何应对时，李老师却似乎并不需要他们的回答。
他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诡异的“赞赏”：
“能凭借自己的能力触及到‘历史’的层面，虽然方式欠妥，但也足以证明你们的……优秀。学校一向惜才，尤其是像你们这样有‘探索精神’的学生。”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五人，最后定格在归琳脸上。
“鉴于你们的出色‘表现’，经学校研究决定，特此提前授予你们‘厚仁中学优秀毕业生’称号。”
李老师微笑着，说出了那个让归琳心惊肉跳的词！
优秀毕业生？！系统任务里提到的那个？！
“作为表彰，你们将获得一笔丰厚的奖学金，并且……”
李老师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可以立刻离开学校，结束你们的‘复读’生涯，带着荣誉回归社会。”
立刻离开！结束这个噩梦！
这个诱惑太大了！
鼹鼠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脸上露出狂喜和急切的表情，几乎脱口而出：“真的吗？太好了！我答……”
“等等！”刀疤女厉声打断了他，眼神锐利地看向李老师，“李老师，我们还没毕业，甚至没参加高考，这就授予‘优秀毕业生’……符合规定吗？”
李老师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反而更加“和蔼”：“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对于真正优秀的人才，学校从来不惜破格提拔。这是对你们‘特殊贡献’的奖励。”
他特意加重了“特殊贡献”四个字。
归琳的心沉到了谷底。她明白了。
这个“优秀毕业生”称号，根本就是一个陷阱！一个裹着糖衣的毒药！
学校，或者说掌控学校的那个诡异存在，并不在乎真相是否被揭开，它在乎的是秩序和掩盖。
它试图用“奖励”和“离开”作为交换，让他们这些知情者闭嘴，主动放弃深究，甚至可能让他们带着“荣誉”离开，从而彻底将方哲的冤屈和学校的黑暗永远埋藏下去！
如果接受了，或许真的能安全离开，拿到贡献点。
鼹鼠显然没想那么多，他已经被“立刻离开”冲昏了头脑，急切地看着刀疤女：
“刀疤姐！还等什么？这鬼地方我一分钟都不想多待了！我们已经探了大部分地图了，能走人还不好吗？”
眼镜男则显得有些犹豫，看看李老师，又看看刀疤女，最后看向怀里的数据板，似乎在进行复杂的计算。
辛塔尔沉默着，无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刀疤女脸色阴沉，没有立刻回答鼹鼠，而是死死盯着李老师：“如果我们……想凭自己的实力，参加完高考，堂堂正正地毕业呢？”
李老师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了。
那双黑洞般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闪过一丝冰冷彻骨的寒意。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温度骤降。
他脸上那程式化的笑容彻底消失，只剩下金属般的冰冷，那双黑洞般的眼睛深处，似乎有某种非人的、冰冷的数据流在急速闪烁。
“哦？”
李老师的声音失去了所有伪装的温和，变得平板而充满压迫感，“看来，你们做出了……不同的选择。”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压在刀疤女、归琳、眼镜男和辛塔尔身上。
就在这时，鼹鼠猛地向前一步，脸上带着急切和恐慌，几乎是喊了出来：
“不！不！李老师！我接受！我接受‘优秀毕业生’！我愿意立刻离开！”
他受够了！受够了这种时时刻刻的恐惧，受够了诡异的时间，受够了那篇疯人呓语般的帖子和血淋淋的档案！
能安全离开，还有贡献点拿，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他不想再管什么方哲圆哲，什么真相了！
李老师的目光转向鼹鼠，那冰冷的脸上重新扯出一个极其僵硬、毫无笑意的“笑容”：
“很好。梅文同学做出了明智的选择。学校欣赏懂得审时度势的人才。”
梅文，鼹鼠的真名。
他抬起手，鼹鼠手腕上的金属环也同时亮起，发出“嘀”的一声轻响。
【叮！局所通讯（加密频道）- 成员梅文（ID: ***）已完成副本‘厚仁中学’特殊通关条件：‘提前优秀毕业’。贡献点结算中……正在执行脱离程序……】
一段冰冷的金属手环提示音似乎在鼹鼠脑中响起，也隐约回荡在走廊里，伴随着莫名的滋滋声。
鼹鼠的脸上瞬间爆发出狂喜和如释重负的表情。
“再见了各位！祝你们……‘高考顺利’！”
他语速极快地说完，甚至不敢看刀疤女和其他人的眼睛。
下一秒，他的身体开始变得模糊、透明，如同信号不良的影像，闪烁了两下，然后——
唰！
彻底消失在了原地。连一丝空气波动都没有留下。
他就这样……离开了。
走廊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归琳、刀疤女、眼镜男和辛塔尔，面对着眼底寒意更甚的李老师。
归琳的心跳得厉害。她脑海中的系统界面，那个【成就任务：获得‘厚仁中学优秀毕业生’称号】后面，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分支注释：（通过揭露真相获取-未完成）（通过交易获取-已见证）。
而她主要的【揭开厚仁中学背后的真相】任务，进度依然死死地停在55%。
果然！这种被“奖励”的称号，根本不是系统认可的真正完成方式！这是一种妥协，一种背叛，一种对真相的掩埋！
李老师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剩下的四人身上，那眼神已经不带丝毫人类情感，更像是一个执行清除程序的机器：
“那么，剩下的四位优秀学生，是坚持要参加‘高考’了？”
压力陡增。
眼镜男吓得腿肚子都在发抖，数据板都快拿不稳了。
刀疤女握紧了砍刀，肌肉紧绷，进入了战斗状态。
归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现在硬碰硬绝对是死路一条。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寻找一线生机。
“李老师，”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甚至带着点“好学生”的谦逊，
“我们只是觉得，知识学得还不扎实，怕辜负了学校的期望，想再多复习一下。‘高考’……我们肯定会参加的，毕竟那是检验我们学习成果的唯一标准，不是吗？”
她再次提到了“高考”，但语气不再是强硬的反抗，而是变成了符合“人设”的好学，试图模糊焦点，争取时间。
李老师盯着她，那双数据流闪烁的眼睛似乎在进行分析判断。
过了几秒，他脸上再次浮现那种冰冷的假笑：“很好。热爱学习是好事。那么，就请几位同学……好好‘复习’吧。”
他特意加重了“复习”两个字，充满了令人不寒而栗的深意。
“下午的课程即将开始，不要迟到了。”
他说完这句，最后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转身，迈着极其精准、每一步距离都完全相同的步伐，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才稍稍减退。
“操！”刀疤女低骂一声，松开了握着刀柄的手，手心全是汗，“他绝对知道了！他知道我们拿到了档案！”
归琳的脸色也很苍白：“他在给我们最后的时间。复习……意思是让我们自己选择是继续挖掘剩下的真相，还是……像鼹鼠一样选择‘被毕业’。”
她顿了顿，语气沉重，“但我觉得，如果我们选择继续，‘高考’恐怕就不是考试那么简单了……”
那很可能是一场针对他们的、真正的生存考试！失败就意味着被“清理”掉！
百分之五十五……
归琳看着系统进度，“剩下的真相是什么？方老师肯定还留下了更多东西，指向那个‘许主任’或者更高的黑手，甚至……如何真正摧毁这个邪恶的地方？”
刀疤女眼神坚定：“没退路了。既然选择了留下，就只能走下去。”
辛塔尔无声地点了点头。
四人小队，在失去一名成员后，反而更加坚定了决心。
他们看了一眼走廊时钟，下午的课程即将开始。
这一次，他们走向教室的脚步，不再仅仅是伪装，更带上了战士奔赴战场的决绝。
真正的“复习”，开始了。而他们的“课本”，就是怀中那份染血的《存在》档案和尚未完全揭开的黑暗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