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场上,赵宸宗端坐于座上,撑着脑袋好整以暇地看着跪在刑场台上的霍言。
卫子颜站在赵宸宗身旁,周围的守卫军严正以待,来观刑的百姓也都在窃窃私语。
“真要杀啊…”
“他是妖人,不杀怎么办,等日后他杀我们吗。”
“可他帮我们镇守西宸国多年,如此是不是有些忘恩负义啊…”
“等他杀你的时候你就不会说这种话了。”
“就是,有本事的人多了去了,少他一个将军,还有别的将军。那个卫子颜将军不就是吗。”
“他之前不是霍言下属吗,这也算是得偿所愿了吧,毕竟人往高处走。”
霍言则低头闭着眼不言语,脊背挺直,身上的血衣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赵宸宗看了眼日头,抬手示意。
林贞见状上前一步朗声道:“午时到,行刑!”
刽子手正要行刑,可这时突然狂风乱做,上百条花色各异的蛇从四面八方蜿蜒而来,爬上刑场台,把刑场台上的霍言围了个水泄不通,却是不攻击他,而是向着外围的人和持刀的刽子手吐着信子。
继而一声调侃自空中散开:“呦,今天这儿挺热闹啊。”
“哎呦我的妈,这些蛇好恶心啊!”
“哎哎哎!来了来了!”
“真没白来啊,这妖王还真来了!”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妖王呢,看起来还…挺有气势的。”
“哎,他是妖,你这么恭维一个妖干吗。”
“我就事论事而已。快快快,看看这妖王要怎么救人。”
察觉到异常,霍言睁开眼抬起头,看到竹青自远处而来,抱着胸停在空中,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
他还是穿着青灵山相遇时,不对,临行前霍言送他的那件衣服。七年了,衣服上却没有一个破处,看起来和新的一样。
他身上还披着霍言当初送给霍清盼的那件披袄。
熟悉的记忆涌上心头,霍言的鼻头竟是忍不住发酸:“竹青…”
看到冬日里身着单衣且满身血痕、不成人样的霍言,竹青先是愣了愣,眼里流露出一丝心疼和震惊,而后却又强制自己转开眼,嘴上也丝毫不留情面,口是心非道:“呦,平日里威风凛凛的霍大将军如今怎么落得这般田地,当真是令人唏嘘啊。”
玄泽的那些话他并非没听进去。但他这人心思单纯得吓人,深谋远虑了半天,想出的办法不过是装作自己很厌恶霍言,来了只是为了看他的热闹而已。
看着冷脸的竹青,霍言有些摸不准他在想些什么。
本来打算无望赴死便好,可如今恢复了记忆,也生出了些想活下去的念头。
现在只有他能把我带出去。
可他现在对我…到底是怎么样想的。
他愿不愿意救我。毕竟当初…那么伤他的心。
看着飘在空中的竹青,霍言试探着开口:“竹青…你带我走吧。”
登时,竹青只感觉周围的喧嚣声都远了,只剩下霍言的那句“带我走”。
可旋即,一股莫名的醋意涌上竹青心头:当初投奔狗皇帝的时候,也不曾这般可怜,一言一语那叫一个坚定慷慨,如今伤痕累累了,想起我了。
于是他又出言讽刺道:“呵,霍将军确定要跟我走吗。走了,你可就有口说不清了。”
看到竹青腰间还别着自己当初送他的那把小刀,霍言出神开口道:“竹青,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父母、功名。如今,连你也不要我了吗。”
竹青眼睛一怔,心也紧了紧。
他恢复记忆了。
去他妈的帝王心计,去他妈的人妖殊途,老子现在只想要他。
竹青落到刑场台上,一掌打开刽子手,三下五除二地破了霍言脖子和手上的刑具,一把搂过霍言的腰,把他整个裹在了自己的披风里牢牢抱起来。霍言也配合地揽住了竹青的脖子,把头埋进了他胸口里。
竹青抱着霍言,得意地看着赵宸宗:“贵国的大将军,本王就笑纳了。”
如此珍贵之人,不落无福之地。
看着眼前的一幕,赵宸宗只觉得头都要被气炸了:“霍言!你想好了!你要是真跟他走了,你可就要受千夫所指了!”
“呵,”竹青不屑地笑了一声,“看你们这阵仗,怕是也没想让我家将军活。既如此,这个将军,我们不做了,毕竟人生在世,活个高兴才算数。”
竹青飞到上空,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赵宸宗:“皇帝老儿,本王这次本来是想来杀点人解解闷儿的,不过既然已经有了战利品,我也没心思和你玩儿了。但你给我记住,你残杀我同类的账,没完。咱们来日方长。”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飞走了。
刑场台上的蛇也都应声退下。
赵宸宗气急,吩咐守卫军:“都愣着干什么!快追!还有这些蛇,一个不留!”
赵宸宗都下了命令,卫子颜也没办法装作不知。一声令下,明处的、暗处的守卫军都倾巢出动,照着那些蛇的七寸直直刺去。
丹曦这时也从丛林里跳了出来,化成原形,那条狐狸尾巴遮天蔽日,朝着众人直直扑了下去,震得大地都轰隆作响。
她一张嘴,竟是口吐人言道:“有失手的地方多担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