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睁开眼,是应利利抱着两包湿纸巾跑过来的身影,后厨没有这玩意儿,她只能跑去旁边的小卖部买。
陈任生接过,一边擦脸一边用手指了指那个离去的男人。
只有个背影,穿着黑色的背心,短发利落,手里还捏着刚刚给陈任生擦脸的毛巾。
陈任生问应利利那是谁。
“哦,那是店老板的儿子。”应利利扫了一眼就认出来了,顺手抽走两张陈任生手里的湿纸巾,熟练地擦拭起桌椅,在陈任生疑惑的目光中解释,“就在这儿吃啊,你不饿吗?”
很饿,都有点饿过头了。
今天拍卖会陈任生本就事多,之后又出了岔子,来不及吃晚饭,就要赶回陈宅挨陈岱山的骂,被他爹扒了层皮,灰溜溜地赶来投奔应利利,上次吃饭已经是二十四小时以前的事了。
陈任生的胃早就发出悲鸣,只是为了维持形象强行忍着。
但也不能在这儿吃。
这家炸串店就开在路边,天黑后仅有两三盏白炽灯嘶嘶作响,照不明桌面擦不净油垢,吸引着无数逐光的飞蚊,地上来不及收拾的竹签和残渣正在被苍蝇啄食。
劣质的油烟味充斥了鼻腔,陈任生从来没想象过会有餐厅的环境糟糕成这样。
要是应利利提前说了,陈任生打死也不会来。
可这死女人已经在点菜了,兴致高昂。
陈任生突然觉得自己好可怜,饿着肚子,坐在腌臜的角落,等会要吃地沟油炸的预制菜,脸上的脏水还不知道擦干净没有。
......
哪有那么夸张,也就是陈任生当久了少爷,不懂民间疾苦,这家炸串店在路边摊的范畴里已经算是卫生做得比较好的了,食材也新鲜,炸串的油每天都换,真的算良心。
“你看看有什么想吃的吗?”应利利不在乎陈任生这么多矫情的心理活动,满脸都是对食物期待,将菜单和笔推了过来。
陈任生看着劣质的圆珠笔上残留的污垢,胃里一边叫嚣着饥饿一边泛着作呕的酸水,全是翻江倒海。
“我还是去便利店买点吃吧.....”陈任生捂着胃,强撑着站起来,残存的理智依旧无法让他接受路边摊的混乱。
哪怕应利利在身后喊:“这哪儿有便利店啊?”
还是走得头也不回。
然后闷头就撞上了人。
他撞上这人只穿了一件黑背心,身材高大但四肢修长,明显的锻炼痕迹。
是这家店老板的儿子,就是刚刚那个用毛巾给陈任生擦脸的人。
之前都没看见正脸,如今见着了,陈任生第一秒竟觉得恍惚。
剑眉星目,T区立体,鼻梁高挺,薄唇,棱角分明的窄脸,配合上泛着寒光的冷白皮,宛如谪仙下凡,与身后烟火缭乱、油渍斑斑的炸串店形成了荒谬到令人窒息的对比。
大帅哥扶住摇摇欲坠的陈任生:“跑啥?不饿?”
稀里糊涂的,陈任生就跟着大帅哥回到座位上,帅哥话也不多,问了应利利忌口和辣度,拿着菜单就回了后厨。
应利利看着陈任生这失魂落魄的模样乐不可支:“他确实长得很对你胃口。”
“......我靠,他怎么长得这么顶?”陈任生压根没听见应利利的调侃,视线追随帅哥走进后厨的背影,人还是晕的,问话问得全靠本能。
从未见过陈任生失态成这样,也是奇观,看得应利利花枝乱颤地笑。
待脸上的红温褪去,陈任生也算是恢复了理智:“他单身吗?能让男的追他吗?”
要知道问这话的可是陈家大少,谁想过有一天他会想着要追人。
就他家那地位,多少俊朗美女施展浑身解数企图飞进凤凰窝,都没落着好。毕竟这位大少可不是那种普遍的富二代草包,要手段有手段要业绩有业绩,处处争事事抢,耐得住性子又破得了僵局,陈岱川可是把他按照继承人培养的,学识能力养养顶尖,就算是门当户对地富家小姐来搭讪也说不了两句话,陈任生向来拒绝得干脆。
更何况,他还长了张顶顶好的脸,大学里他低调,没人知道他的家世,照样是情书收到手软。
天之骄子不过如此,这都不是一般的见过市面了,这是佳人予我三千仙露,而我只取一瓢。
问题就在于这位骄子实在太过挑剔,一瓢都懒得取,万花丛中过,这么多年,硬是一个看上的都没有。
如今失态至此,眼含情丝,言之凿凿地说要追人,的确是难见的奇景了。
应利利单手撑着下巴,凑近,揶揄:“动心了?”
“一见钟情好吧。”陈任生有些羞赧地揉了揉后脑勺,动心得太明显,被应利利问得红了耳根。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应利利也不含糊,“之前来找他的是男的,就是不知道复合了没。”
随后是不靠谱的爹,专横的妈,青春期的弟弟,辍学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