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情恍惚,再转眼陈任生已回到炸串摊前,手里捧一盘蛋炒饭,跟应利利大眼瞪小眼。
应利利:“所以你要到微信了吗?”
“要到了收款码。”
“......”
一份蛋炒饭15元,陈任生刚被停了卡,唯一能用的微信钱包没存钱习惯,余额13.6,最后还得赊账。
搭讪搭成这样,到陈任生这儿也是独一份,只能愤愤不平地将蛋炒饭往嘴里塞。
还没吃完,顾知意拿着收款码来到两人桌前,非常无情:“吃完没,我们打烊了。”义正言辞地撵客。
陈任生低头看了眼自己只吃了小半碗的蛋炒饭,怀疑这人眼瞎。
应利利撸完最后一根串,爽快极了:“多少钱?”
“九十三算你九十,这里扫码。”顾知意直接把收款码放在应利利面前,收款码旁边就是那碗没吃多少的蛋炒饭,实在没法装作没看见,补了一句,“打包盒两块一个,算你九十二。”
“......算了不用了。”陈任生饿过了头,吃不了多少。
再说了,有点咸,油也有点劣质,陈任生这嘴被养得太刁,终究还是吃不惯。
只是顾知意的拒绝和赶客都太明显,无视不了,灰溜溜的,只能跟在应利利身后离开了炸串店。
这城中村里哪怕是晚风都对陈任生不温柔,粘腻与潮湿席卷,徒留一片唉声叹气。
都走过了两条街,还在叹,应利利有点听烦了:“你爹能让你喜欢男人?”
“......你这张嘴真没被人打过吗?”陈任生没好气。
“所以我话不多。”
应利利这人,看事看得太透彻,说话又一针见血,陈任生甚至怀疑刚刚是应利利加工后的委婉版本。
还是那么伤人。
“我爹根本就不在乎我喜欢男的还是女的。”陈任生用昂贵的牛津皮鞋踹着路边的石子,不在乎鞋尖是否会留下划痕,眼睁睁看着小石子咕噜咕噜地滚进下水道,没有选择,“我喜欢谁不重要,他要我喜欢谁才重要。”
陈任生很早就知道了,对他而言,婚姻只是利益,喜欢和爱或许很重要,但他爹不在乎,作为独子的他没资格在乎。
所以感情被压抑,情绪被磨灭,爱恋来得太迟。
陈任生突然发现自己二十多载光阴,都没来得及主动喜欢过谁,也不是没有几场逢场作戏的暧昧,也不是没有几次灵与肉的鱼水之欢,却生平第一次知道怦然心动应该这样写。
有时候也觉得荒谬,对一个位置追求太久,成了执念,为此努力克制了自己内心深处的渴望,所以在离开时,连最后望向顾知意的那一眼都隐晦。
怎会如此。
但还是忍不住回头看。
哪怕顾知意拒绝的干脆,哪怕打击到了陈任生的自尊心,可陈任生还是忍不住回头看。
路灯太昏黄,他的意中人仅看得清一个轮廓。
陈任生看着他弓起背脊,弯腰擦拭桌子,地面已被他收拾干净,脚边搁着装满油污的渣滓捅,动作麻利,几乎就要与夜色融为一体。
偏偏今夜月色朗朗,又看得清他下颌如削,青筋点缀白皮,在这混沌街巷、低垂夜幕,是什么朦胧了陈任生的视线。
恍惚间,感觉顾知意既不属于这里,也不属于那里。
突然就希望他过得好一点,更想对这个人好一点。
“可你再跟我走下去,就要错过你的第一次心动了。”
应利利还是改不了心直口快的毛病,陈任生已经转身在往回走。
从走变成跑,气喘吁吁,回到了熟悉的三姐炸串。
然后就看见顾知意蹲在路边,捧着自己那碗没吃完的蛋炒饭,吃得狼吞虎咽。
顾知意也没料到陈任生会回来:“这我都吃了......没法打包了。”他以为陈任生是回来打包的。
多少有点无措,顾知意看蛋炒饭还剩不少,丢了浪费,又饿,他也不是什么讲究的人,剩饭也吃得惯,只是没想到会被客人撞见。
也不知道吃客人剩饭这种事该怎么解释,一时语塞。
他看着陈任生就这样蹲了下来。
就蹲在自己面前,与自己平视,伸手擦过自己的嘴角的米粒,很温柔的模样,目光灼灼地问自己:“真的不能追你吗?我会对你很好的。”
那双丹凤眼在这一瞬连棱角都是柔的。
“15块一碗的蛋炒饭都付不起,能怎么好?”
幸好冷嘲热讽足够掩盖那一瞬的凝神。
陈任生看着这人勾起嘴角,眼里满是讥讽的得意。
面对挑衅,气不打一处来。
今夜这一个两个皆是牙尖嘴利,平日里侃侃而谈的小陈总只能处处吃瘪,说不赢,辩不过,好不憋闷。
“你等着,我追人,就没有不答应的。”索性放起狠话来。
顾知意见陈任生没跟他抢蛋炒饭的意思,两三下将盘里的剩饭扒拉干净,鼓着腮含糊着:“得了吧......”
话音未落,一阵"哐哐哐!"的敲击打砸便骤然响起。
顾知意抬头望了一眼,放下盘子,没有多意外,只是拉着人站起身,往旁边的角落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