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魁祸首是陈任生身旁那一杆完全生锈的铁锹,他路过时被绊了一跤,小腿被划开好大一道口子,不方便再走,索性蹲在这里呼救。
也等到了唯一可能出现的救生员。
“你没有追到我,现在是我找到了你。”顾知意从看到伤口的那一刻开始较真,一边回答,一边蹲下身检查伤口,无大碍,但是,“你得去打针破伤风。”
“嘶...疼...”陈任生下意识地往旁边躲,又看见顾知意皱起的眉,心情格外的好,倾身凑在顾知意耳边,顺坡下驴,“那谢谢知意哥哥来找我~”
“......”
本意只是关心伤势的顾知意立马起身,他搞不懂,这人说话怎么这样?
所以他连句不用谢都不想回,只是俯视,借着夕阳最后一丝漏出来的光打量。
陈任生会出现在这儿,只能是因为一开始就跟在了他后面,却对路况不熟悉,跟不上,跌跌撞撞,手上身上都沾了霉灰,像一只落难的狮子猫,仰着小脸,皮毛脏兮兮的,张牙舞爪,依稀能看清雪白的底色。
也是难为这位少爷了。
“你追我干嘛?”
问出口,顾知意才觉得歧义,却迟迟没等来回答。
陈任生感觉自己在中暑,他能看见顾知意张合的嘴,却听不清他说了什么,汗水流过面颊,模糊了视线,每一根发丝都染上了炎热,热浪翻涌,连顾知意的人影都变得恍惚。
只能回以一个虚弱的笑容。
这里太闷了,懵懵懂懂地站起来,穿堂风吹起汗湿的后背,在夏日的余温里饮鸠止渴。
或许不是中暑,是陈任生这两天忙疯了。
所有画的鉴定终于进入了收尾阶段,二叔掌管的国际外贸线也逐步被他收入囊中,同时他还要管控拍卖会的后续影响,确保舆论往他想要的方向发展。
陈任生这一周,充实、忙碌、几乎没有睡眠。
如果不是下楼吃饭时看见了人群中为难的顾知意,他这段时间忙得都没想起过顾知意这个人。
而这还是他说出了“你等着,我一定会追到你”这种豪言壮语以后。
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人家整整一周,陈任生忍不住臊红了脸。
倒不是愧疚,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所以忙完就立马寻来了。
他看着顾知意那个娘炮前男友的又哭又闹,也看到顾知意干脆利落地拒绝了人,溜进了城中村复杂的小巷里,不见踪迹。
这种不见踪迹让人恐慌。
脑子一热,他就追了上去。
说实话,陈任生明明已在城中村生活了一周,大概也清楚这地方穷,城中村嘛,可以理解。
却从没设想过城中村深处的穷是什么样。
破败,狭窄、破旧、违章建筑,一切仿佛还停留在上个世纪,时间在这里产生了静止的效果,厚厚的灰尘不过是扫不尽的雪。
穷得夸张。
这是繁华都市里一块被抛弃的废墟,陈任生在这座城市长大,但这块地界从未踏足,陌生得陈任生不敢信。
原来这也属于C市的一部分。
这里面的小道多,而顾知意走得很快,想要追上他是很困难的一件事。
陈任生不知道他会在哪个转角突然转弯,一个错眼好像就要失去他。
最初陈任生想要出声喊,让他等一等,潮湿的颗粒却扼住了喉咙,于是只能盲目地跟在顾知意身后,无望,不知来路,不求出路。
陡然间,舌尖察觉到了一丝甜。
因为,现在,顾知意就站在他面前,且刚刚往他嘴里塞了他一颗糖。
“你在低血糖,你知道吗?”顾知意捏着陈任生的手腕,把人拉过来,借了半个胸膛给他靠。
单薄的T恤隔绝不了皮肤的温度,他们近距离交换着汗水。
意识到这点的陈任生红了耳根,低血糖带来的眩晕也开始消退,主动退了半步,重新站稳。
顾知意确认陈任生缓过来没事后就没再问了,只是沉默着领着人往前走。
却有意识地放缓了脚步。
他带陈任生来到了在一家破旧不堪的小卖部,店铺蜷缩在衰败中,蒙上灰白的色调,看不清招牌,抹不尽尘埃,育红文具店的门牌极有时代特色,却与周遭的环境一起被遗忘。
这么里面,走了那么久,就没见过出他俩以外的活人,很难相信在这种地方还有正在营业的店铺。
推开老旧的玻璃门,躬身进去,意料之外的琳琅满目,铁皮的文具盒、泛黄的草稿纸、英雄牌钢笔和鸵鸟墨水摆在最显眼的位置,时光仿佛在这里停滞。陈任生没见过这种地方,好奇地东摸摸西看看。
顾知意没管他,沉默着走到店铺的最里侧,从货架底部找到酒精和创口贴,分别拿了两盒去柜台结账。
陈任生这才意识到这个店里是有人的,柜台的老爷爷缩在角落,像一团待回收的旧物,行将就木,动作缓慢地用钥匙打开老式收银台,枯皱的手从里面捻出零钱,找给顾知意。
顾知意接过,想了一下,问:“有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