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消雨歇时,宁菱终于得到了一丝喘息的时刻。
江玦从她身上撤离,冷冷的目光在她涨红的脸庞停留片刻,便径直往浴间而去,步伐果决,背影看不出一丝缠绵过后的缱绻情意。
阒寂的屋内,微微弱弱的的一声求饶响起。
“放过她们。”她声音还带着喘息,一句简短的话都说不完整,“求你……求江大人。”
江玦定定地看着她,看着她见他不为所动而慌忙起身,险些在床前崴折了脚,看着她卑微地俯跪在他脚下,一身奴态,救一群奴婢。
心里那团火复而骤燃,烧得肺腑滋滋作响。
“你要救人?”他攥紧她的下颌,盯紧她因疼痛而皱起的五官。
宁菱艰难地从嘴里说出一个是字,继而求字出口,便被人毫不留情地打断。
“那你要救谁?”
他冷寂的嘴角陡然勾起一阵意味不明的坏笑,“是救你那忠心的奴才,还是你那感情甚笃的青梅竹马?”
他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无辜的眼睛,在这个抉择之间来回痛苦地游走,绝望,空洞,最后虚化成一连晶莹的泪珠。
江玦冷意更甚,“这很难选吗?”
“不。”乞求之人终于开口,声音却虚化得不见边际,似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求大人,放过防风跟徐姨。”
定定地看了她一刻,江玦唇边的冷笑陡然收敛,猛地卸力。
宁菱毫无防备地摔在地上,下意识往离去的方向,抓住一片衣袖,却扑了空。
抬眸远眺,只余一个消失在浴间的身影。
不知是不是错觉,屋外啜泣颤栗的声音忽然停下,整个院落都寂静得可怕。
宁菱静静地坐在原地,这才恍然觉出席地的一片冰凉。
待江玦返回,是一刻后。
他换了一条蹀躞,依旧是金镶玉,却始终与之前她熟悉的那条有所不同,需要她仔细观察才能辨别。可江玦没给她这个机会。
几乎是稍纵即逝的一瞥,他便拂袖离屋。自此,院子内外一片阒寂。
门窗开合时顺势溜进了一阵难冷风,刺醒宁菱混沌,她抬眸望向屋外,在瞥见那抹触目惊心的殷红,猛然起身,径直扎进她平日藏书试验的地方,取出一只稳放在角落的药箱,而后直奔屋外。
院落正中央,围观的侍女在见到宁菱之后顿时作鸟兽散,形色各异地逃进夜色里。天冬的眼泪在看见宁菱的一刻决堤。
宁菱的目光紧紧锁在那具不省人事,血淋淋的身子上。
她不敢有一丝不好的猜测,径直上前把住她的脉象,却只握到一丝微弱得几乎隐匿的脉象,而后转身,当即将一瓶止血的白色药粉悉数撒到伤口上。
“原本说是一百鞭,但防风受了五鞭便晕了……”天冬抽噎着,帮宁菱收拾好散乱在地上的东西。
两人合力将人搬进屋内,
天冬无措地站在一侧,瞧着盯着药箱沉默的宁菱,“娘子,我们该怎么办?”
“药不够了。”她盯着空荡的药屉呢喃了一句。
顷刻间,她的声音便回落到原先的沉冷,镇定得可怕。天冬抬眸望她,顿感陌生,唤了她一声,却也不知该说什么。
宁菱丝毫未觉有异,她的目光在防风皮开肉绽的伤口上久久驻留,似乎是要将这片血淋淋的狰狞记住,继而独自望向院外的方向。
虽然不知道这辈子她还能不能离开江府,但至少这次,她一定得出去。
次日药房前,掌事果不其然地将江玦搬出来拒了她的请求,宁菱一句不辩,径直往门口而去。
她做好了强闯的准备,门前把守的府兵却对她离去的身影视若无睹。
此番异常她来不及思索,头也不回地往一处她无比熟悉的地方走去。
司州城集依旧繁华,藏匿在络绎不绝的往来人群之间,宁菱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舒适。
迈过青石拱桥便是一片栉比鳞次的医馆,往来熙攘。
宁菱疾步下桥,在挂着济和堂的门前停下,旋即走进去,同一侧的伙计道:“我要见秋掌柜。”
秋掌柜在那张隐去了字迹的方子前,却只无奈地长吁短叹。
宁菱看着他,“秋掌柜,你我合作多时,不过一株草药,这你都不给吗?”
“娘子。”秋守唐为难地看着实在不是老夫不愿,只是娘子也知道,这积溪草罕见,每年拢共就那么三百株,给谁都是有定数的,老夫实在是没办法。”
“只要你给我,我所有的方子尽数归于你。”
对面却依旧不为所动,只是一味地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