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恕秋某爱莫能助……”

“是不能卖给我，还是不敢卖给我？”

秋守唐无言以对，但面上刹那的震悚已让宁菱已经明白了八分。

裙沿被人狠狠攥紧。

她想到那些府兵视若无睹，必定有诈。

但她没想到，她与济和堂的来往从来都是暗下联络，甚至连贴身服侍的天冬都不知道，他却了如指掌。她的生活，她的所有，她这仅仅只有十八年的岁月，恐怕早已完全漏得像个筛子，被人攥在手里。

一阵恶寒不由从心底浮起。

宁菱的视线回到秋守唐跟前，“这些年我能拿出来的方子，悉数送到了你们济和堂，秋掌柜，你我合作多年。”宁菱望着紧锁双眉，不敢与她对视的人，再道：“这次你帮我，日后我一定加倍报答你。我只要一株，一株足以解我了燃眉之急，以后我绝不叨扰。”

秋守唐重重地叹了口气。

“解铃还须系铃人，秋某实在爱莫能助。娘子还是另求高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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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风小心翼翼地点燃了案边的蜂蜡，火苗慢慢扩大，最后将案上的籍册与人尽数笼罩。

狼毫在宣纸上斡旋回转，拓下一行凌厉的字迹。

南风静静立于一侧，连呼吸都收敛着，直到看到狼毫起笔，这才稍稍出声。

“院子的人来报，说是人已经回来了。”话里话外尽是小心翼翼，“医馆的人听了主君的吩咐，都不曾卖过药材给她。”

毫锥在砚台沾了两下，复又回到宣纸上，淡定自若地开始了下一行书写，并未被那阵讯息所绕，有过片刻紊乱。

“转了许多个医馆都未买到东西后，娘子便回府了，昨日被责打了的奴婢发了高烧，娘子便一直在床前照料着，酉时去了一趟膳房，说是要给那丫鬟煮药膳，而后便与膳房的妈妈发生了争执，不慎打翻了案上的刀，听说划到了娘子的手肘，血流了一地，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

江玦盯着那团聚积的墨点，紧锁的眉头带着戾气，抬眸沉声道：“让你汇报这些了？”

南风猛地低头认罪，“主君恕罪……”

平整的纸张被人用力一攥，皱得不成样子。

他好不容易沉下来的心又被人激了起来，任他怎么按都按不下去。

可是，凭什么。

抵在案面的手渐渐沉重，桌案被压迫地发出沉闷的近乎痛苦的嘶哑，横出一声咔嚓的碎裂声，狼毫的笔身应势而断。

南风暗道不好，万分懊悔。

早就知道两人早已决裂了个彻底，依照江玦的性格，怕是沾到一点都觉得晦气，自己今日真是猪油蒙心，竟在老虎头上拔毛。

“主君息怒，想那丫鬟受了十杖已是奄奄一息，相信过不了多久便一命呜呼了……”

“一命呜呼？那位活菩萨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爱若珍宝的奴才死去？”江玦冷笑着，眸底又怒又恨。以她的性子，怎么可能就此罢休。

“给我继续盯着，我倒要看看她究竟还能做出什么事来。”

翌日，宁菱再次出现，却人不进堂，而是伫立在堂前。

得知消息的秋守唐连连摇头，心想着烈日当头，她不走也得走，不曾料到夕阳西下，堂前之人亦没有动身离开的念头。

秋守唐坐不住了，劝道：“江夫人，何苦如此。”

明明知道症结在何处，为何不对症下药，反而来这做无用之功。

“我未进堂，也未挡了秋掌柜的生意，不过是在这巷子里逗留一阵，秋掌柜有何理由劝我离开？”

“夫人，你这是何苦呢？”

宁菱不愿再做理会。

她的眸光落入往来的人群，探向北方。

她从来都没有寄希望于秋守唐松口。想必江玦威胁的时候，是把他一家老小一并算上了。

没有关系。

没有了秋守唐，她还可以找更合适的人。

而她现在要做的，就是等人出现。

宁菱有着预感。

她很快便可以找到那个人，但在此之前，她一定得沉得住气。防风能否逃过一劫，尽在这一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