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与西平正式交战以后，云天长就越来越忙，只是无论他再如何忙碌，都会找时间隔上一两日就来见无乐一面，可无乐却总是对云天长有所回避，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无乐此刻深切的明白了为何师傅之前一直不让自己与权贵之人往来，原来身在权力的顶峰，真的可以在三言两语之间就能让狼烟四起，天下动乱。

无乐对百姓心怀愧疚，总觉得如今三国交战的局面与自己当日任性妄为脱不了干系，或许真的如师傅所说，是自己扰了凡间运势。

此次西境的战事无论怎样都打不到京城，街上的百姓们依旧是热火朝天的过他们的日子，无乐坐在茶馆里，听着说书先生讲述着两国为了五公主，共同出兵的佳话传说。

他们站在自己国家的立场，活在天子脚下安稳度日，于他们而言攻城略地不过是带有热血的传奇故事，说书先生说的眉飞色舞，满堂宾客更是笑声不断。

可无乐却是真正的见过边疆百姓疾苦，脑海里不断回想着之前在边境见到的白骨累累，战火一起，百姓流离失所，将士命断沙场，他们说书人口中的每一个字，都是边疆战士的一条命，都是无辜百姓的一个劫。

明明天气逐渐燥热，可茶馆里却一直都是凉风阵阵，无乐将手中的茶一饮而尽，放下几枚铜钱便起身离开了。

往杏春堂走的这一路上，无乐开始第一次怀疑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若是自己当日不曾与云天长提起军中用药之事，若是大宁军队没那么强盛，是不是这次就不会轻易出兵了。

“无乐，你去哪儿了，怎么脸色不太好？”

无乐刚一进门，英疏就迎了上来：“找了你许久，长王府送来了礼服的纹样，说是让你看看喜不喜欢。”

无乐面色沉郁的看着英疏手中的图样，半晌后才缓缓伸出袖中的手将它接了过来，低声道：“自然是喜欢的，怎么可能不喜欢。”

无乐看着礼服纹样踌躇了半晌才开口道：“京墨，你把我屋里那些头面首饰送回长王府吧，就说这些东西太过俗气，我不喜欢。”

英疏发觉无乐面色不对，狐疑的看着她：“你怎么了？”

成玄在一旁，也看出无乐有些不对，若有所思的望着她。

“无妨，就是最近有些心神不宁。”无乐对着英疏勉强一笑，让她不要担心。

晚间，待到病患都走了以后，无乐将杏春堂众人都叫到了堂前。

“青芽，这是杏春堂的房契和印章，以后就交由你保管吧。”无乐说着，便将一个檀木盒递了过去。

“姐姐，你这是做什么？”青芽和众人都有些慌乱，不知无乐是何意图。

无乐微微一笑：“你们不必多想，只是近日我周身事务繁多，师傅也年纪渐长，杏春堂这里或许会照顾不过来，好在多年来杏春堂的事物皆是你们一手打理的，这东西留在我这儿也没什么用途。”

说罢，无乐将当日从一念斋拿来的青玉花瓶递给了京墨：

“京墨，这个花瓶你要好生保管，日后，你找个合适的时机替我将它送去一念斋吧，记得一定要亲自交到玉公子手上。”

既然知道了这是他们苏家仅剩的最后一样物件，自然是要交还给原主，让他留个念想也好。

待众人都睡下后，无乐独自来到院中坐在秋千上发呆，成玄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旁，递了壶酒给她。

“好不容易定下的婚事，怎么，新娘子这个时候开始打退堂鼓了？”

无乐将酒接过来，苦笑着饮了一口：“我原本是不爱喝酒的，可不知从何时开始，突然就爱上了这辛辣的滋味儿。”

成玄就着皎洁的月色，静静的看着无乐皓如凝脂的姣美侧颜。

“你说这酒可真是神奇，少年时它是禁忌之物，总妄想着趁师傅不注意偷喝几口，可师傅管得严，总是不能如愿。

长大后渐渐知道了，这酒他就不是个好东西，醉酒伤身又误事，于是便打心底里不喜欢，不愿去触碰。

可是后来，无意之间尝过一次之后，竟就一发不可收拾的沉醉于这辛辣过后的回甘，明知道醉酒不好，可也能让人甘愿沉醉不醒。”

无乐絮絮叨叨的说着话，手中的酒也下去了半壶，不知何时脸上挂满了晶莹的泪珠：“成玄，我好像真的错了，我早就应该听师傅的话，若是没有我那日的胡言乱语，大宁或许就不会轻易发兵。你说我和云天长，日后会不会也……”

后面的话无乐没有说下去，现在细想下来，仙凡恋确实自古就没有过有好结果的。

成玄本想替无乐擦拭眼泪，可手伸到一半还是停住了，转而从怀里拿出一个手帕递过去：“仙妖神魔还时不时的打两场呢，更遑论凡间诸国林立，怎么可能永远太平，这都是天意，与你何干。”